《心境!》第695章 時淵碑林(1)

作者:心境之魂·8個月前

時淵界的風,永遠裹挾著砂礫摩擦的沙沙聲,細密、冰冷,鑽進骨縫裡。吳境踏在這片被稱為“時淵碑林”的土地上,腳步無聲。腳下是黑色的岩石,粗糙如磨砂,嶙峋的石碑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像一片由死亡凝結的荊棘叢林。每一座碑都沉默著,碑身上蝕刻著扭曲的時淵文字,記錄著一個個名字和一串串冰冷的數字——那是失敗者最後被剝奪的壽元。

看守的灰袍修士靠在入口處最大的一座碑旁,閉著眼,氣息微弱得彷彿自己也是一塊即將風化的碑文。吳境手腕上的時砂漏,那猙獰的器物內部,暗金色的砂礫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緩慢流速。自那羊皮契約浮現,砂漏便驟然縮減,刻度冰冷地指向僅剩的三年壽命。三年,在這動輒以萬年計的世界裡,短促得如同一聲嘆息。

他穿行於碑林深處。空氣沉重粘稠,瀰漫著時間腐朽後特有的、類似於鐵鏽混合塵埃的氣息。指尖拂過冰冷的碑面,那些蝕刻的線條深入石髓,帶著某種不甘的猙獰。他看到了不少名字,有些甚至還附著模糊的影像印記,凝固著主人最後驚恐或絕望的面容。他們的壽元數字,短的數十年,長的數百年,無不諷刺地指向一個共同終點——被時淵界榨乾,化作碑林裡一道冰冷的印記。

“壽元的墳場…”吳境低聲自語,聲音立刻被碑林死寂的厚重吞噬。他來到一片相對稀疏的區域,這裡的碑似乎更古舊,色澤更深沉如墨。目光掃過,一個極其熟悉、嵌入骨髓的名字倏地刺入眼簾——

吳境!

血液剎那凝固。

就在眼前這座黑得發亮的石碑上,蝕痕深刻,清晰無比地鐫刻著: 吳境,卒於時淵歷973年。

轟!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堤壩,從頭頂直灌腳底!心臟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每一次搏動都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呼吸停滯,視野邊緣泛起灰黑的噪點。他死死盯著那行字,每一個筆畫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靈魂深處。

不可能!

荒謬絕倫!

萬載壽元才開了個頭,怎會只剩百年?

指尖下意識撫上腕間的時砂漏。冰冷的觸感喚回一絲理智。砂漏上的刻度,清晰顯示著當前的時間:時淵歷870年。

973減去870……一百零三年!

石碑預言他的終結,就在一百零三年後!

這與他手腕砂漏因契約而顯示的剩餘三年壽命,形成了殘忍而混亂的錯位。哪一個是真的?契約的懲罰?還是這碑林冰冷的預言?抑或皆是虛妄?

就在他心神劇震,全副意志都被那死亡預言攫住的剎那,手腕猛地一燙!

嗡!

沉寂的時砂漏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暗金色的砂流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瘋狂地加速旋轉,在玻璃腔內捲起一個小型漩渦。砂漏表面,那幾道源於墜落入此界時莫名烙下的、模糊不清的青銅門刻痕,此刻竟透出微弱卻極其醒目的灼熱青光!

與此同時,刻著“吳境”二字的黑色石碑,碑面同樣嗡鳴震顫!石碑深處,一股陰冷、腐朽、彷彿沉澱了無數失敗者絕望生機的時間力量被強行引動,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氣流,絲絲縷縷溢位碑體,竟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鐵屑,朝著吳境手腕上發光的砂漏刻痕,瘋狂匯聚!

青色的門形刻痕如同饕餮之口,貪婪地吞噬著那些灰黑色的氣流!

“呃啊!”吳境悶哼一聲。刺痛感從手腕蔓延至整條手臂,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血肉骨髓裡攢刺。砂漏在瘋狂汲取石碑力量的同時,也向他體內反向灌注著一種陰寒沉重的異物感,帶著無數失敗者殘留的怨念與不甘,衝擊著他的心神。

他猛地撤手,想要切斷這詭異的聯絡。

嗤啦!

一記無形無質、純粹由時間鋒刃構成的攻擊,撕裂了碑林沉滯的空氣,無聲無息地斬向他後頸!時機刁鑽狠辣,正是他心神失守、被迫撤手防禦的瞬間!

吳境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遠超思緒。撤手的動作瞬間轉為疾退,同時腰間的時刃(在時淵界得到的制式武器)已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匹練反撩而上!沒有金鐵交鳴,只有時間規則碰撞湮滅發出的低沉嗡鳴和點點散逸的金色光屑。

偷襲者一擊不中,身影藉著碑林的陰影急速後掠,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只留下幾聲壓抑的咳嗽和空氣中殘留的、屬於時間獵手的獨特煞氣。

吳境並未追擊。他穩住身形,急促地喘息,左手緊緊握住滾燙髮顫的砂漏腕部,壓制著那狂暴的吸力和體內翻湧不適的陰寒。目光死死鎖在偷襲者消失的方向,寒意徹骨。這碑林果然是陷阱?還是有人不想他看到這塊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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