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墳場的地下深處,七具水晶棺槨中的遺骸同時睜開了眼睛,空洞的眼窩轉向吳境所在的方向。古老而晦澀的音節從它們無法開合的唇齒間共振而出,匯成一首令人靈魂顫慄的悼亡之曲。
腳下的冰冷地面驟然震動,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整個墓園的核心區域向下塌陷!一個龐然大物,正掙脫億萬年的束縛,帶著遠古的塵埃與刺骨的寒意,從裂縫深淵中隆隆升起。
青銅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冰冷堅硬,不帶一絲暖意。那是一尊難以想象的巨型立方體,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覆蓋了百萬張扭曲變形的人臉!
吳境的心臟瞬間被無形的巨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劇痛。他踉蹌後退,背脊撞在一座冰冷的殘碑上才勉強穩住身形。阿時如同受驚的小獸,猛地躥到吳境身前,瘦小的身軀緊繃,右眼深處那片不屬於人間的銀色瘋狂旋轉,瞳孔死死鎖住那散發著絕望與貪婪氣息的青銅立方體。
立方體表面的百萬張人臉同時蠕動起來,無數枯槁的嘴唇無聲開合。億萬道細微卻足以刺穿靈魂的哀嚎、詛咒與絕望的囈語,彷彿無形的鋼針,狠狠扎進吳境的意識核心。
“交出……”
“……最珍貴的……”
“……記憶……”
“交換……”
“離開……”
“真相……”
“……否則……同化……”
腳下的震顫尚未平息,青銅立方體表面那百萬張扭曲的人臉驟然凝固!所有的哀嚎與詛咒在瞬間被強行掐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凝視。百萬雙空洞的眼窩,如同被無形絲線操縱著的玩偶,齊刷刷地對準了廢墟中的吳境和阿時。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鉛汞,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肺腑。
冰冷的意念,如同鑿子,直接刻進了吳境的顱骨深處,不容置疑,帶著遠古塵埃的腐朽氣息:
“獻祭……你的核心……記憶……最珍貴的一段……”
“最珍貴的一段……”吳境喃喃重複,牙關緊咬,牙齦滲出腥甜。意識深處,無數畫面瘋狂翻湧。父母在戰火中消逝的面容?不,太久遠,蒙塵了。一次次瀕臨死境又掙扎爬起的痛苦?不,那是傷痕,不是珍寶。一道身影,如同穿透重重迷霧的月光,驟然清晰定格——是那個在喧囂市集裡,側身回眸,對他一個凡俗之人露出清澈笑容的少女。蘇婉清。
“不…”拒絕的念頭剛起,青銅立方體表面的百萬張人臉猛地向內一陷,如同被瞬間抽乾了血肉!緊接著,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爆發!那不是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存在的根本——記憶!
“呃——!”吳境悶哼一聲,頭顱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無數銀灰色的、冰冷滑膩的虛幻觸鬚,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刺入他的太陽穴!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緊接著是無邊的冰冷,如同墜入極淵。他感覺自己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拽著,沉入自身記憶的深海。
渾濁的記憶海水中,清晰的光源只有一個——那個熙攘的凡人市集。
渾濁的記憶之海翻湧,冰冷的銀灰觸鬚如同深淵巨蟒,纏繞著那唯一清晰的光源碎片——喧鬧凡俗的市集景象。喧嚷的人聲、蒸騰的食物熱氣、空氣中混雜的塵土與汗味……觸鬚貪婪地收緊,拉扯。吳境感到自己的靈魂正被強行撕裂,市集的光影開始剝離、虛幻,如同褪色的畫布。
“住手!”一聲嘶啞的低吼,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反抗。他猛地調動起苦修至知心境七層後期的龐大心神之力,識海中捲起精神風暴,化作無形的利刃狠狠斬向那些觸鬚!
“嗡——!”青銅立方體發出一聲沉悶的鳴顫,表面百萬人臉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束縛著市集記憶的觸鬚應聲崩斷了幾根!
然而,更多的觸鬚從立方體深處瘋狂湧出,密密麻麻,如同冰冷的銀灰色潮水,瞬間填補了缺口,將那片即將暗淡的光影重新包裹、勒緊!吳境的精神利刃撞在潮水之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微弱的漣漪。更強大的吸力傳來,帶著一種漠然的、碾碎螻蟻般的意志,市集的光影開始不可逆轉地剝離、抽離!
“呃啊——!”吳境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黑色石礫上。汗珠混合著額頭磕破流下的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連同那一縷最溫暖的微光,正在被冰冷的力量生生剜走。
就在那片喧鬧溫暖的市集光影即將徹底脫離吳境識海的剎那——
“嗡!”
漂浮於吳境身前的青銅立方體,那百萬張痛苦掙扎的人臉中央,驟然投射出一道凝實的光柱!光影在虛空展開,瞬間重組。
還是那個凡人市集,熙熙攘攘,陽光燦爛。熟悉的攤位,嘈雜的人群。那個清秀的少女蘇婉清,依舊穿著初見時的樸素布裙,側身站在一個簡陋的糖人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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