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那原本明媚的光線,此刻詭異地呈現出稜角分明的青銅門框形狀,一道道斜斜地投射在擁擠的街道上,切割著每一個行人的身體,在他們臉上、身上投下冰冷堅硬的門形烙印!
畫面中的蘇婉清,恰在這時,迎著那扭曲的門框狀陽光,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上不再是初見時的清澈笑意,嘴角掛著一抹吳境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彷彿帶著某種契約烙印的奇異弧度。那雙本該靈動的眸子,透過層層光影,竟像是穿透了時空,直勾勾地“望”向此刻跪在冰冷墓園廢墟里的吳境!
“轟——!”吳境的大腦一片空白,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剝離記憶的痛苦尚未退去,此刻又被這詭異篡改的“青銅門版本”狠狠捅了一刀!是幻覺?是這立方體的惡意扭曲?還是……深埋在他不知道的真實過去?
“啊……”一直死死擋在吳境身前的阿時,喉嚨裡第一次發出短促而驚恐的單音。她瘦小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眼前的立方體,而是因為右眼——那隻奇異的銀色瞳孔深處,如同被那投射出的青銅門場景刺激到一樣,驟然迸射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刺眼、更混亂的銀白光芒!
無數纖細的、近乎透明的銀色絲線,不受控制地從她的右眼眶瘋狂湧出!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溫順地流淌,而是如同失控的狂蛇,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一部分激烈地抽打向那投射畫面的光柱,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另一部分,則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竟順著阿時與吳境之間無形的聯絡,絲絲縷縷地纏繞上吳境劇烈起伏的胸膛,試圖鑽入他劇烈跳動的心臟!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蔓延。
與此同時,青銅立方體表面那些人臉空洞的五官,開始劇烈地蠕動、翻騰!
“呃呃……”先是幾個扭曲的呻吟。
“……汙染……”斷斷續續的詞句。
“……認知……錯誤……”更多的聲音加入。
“……汙染源……擴散……”聲音開始重疊、扭曲。
最後,百萬張面容猙獰的臉孔,如同陷入某種集體噩夢,爆發出層層疊疊、疊加成實質音浪的尖利嘶鳴!
“汙染!汙染!汙染!汙染!!”
“錯誤!錯誤!錯誤!錯誤!!”
“清除!清除!清除!清除!!”
如同億萬把鏽蝕的鈍刀,瘋狂刮擦著吳境和阿時的靈魂。那投射出的、被巨大青銅門籠罩的“初遇”場景,在這末日般的尖嘯中劇烈閃爍、扭曲變形!
吳境跪在冰冷的石礫上,口鼻間全是自己血腥的味道,左臂上那沉寂許久的青銅門印記,在百萬張人面瘋狂嘶吼著“清除”的尖嘯中,猛地灼燒起來!血肉彷彿要被燙穿,劇痛伴隨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印記深處呼應著立方體的瘋狂。
阿時小小的身體已經蜷縮成一團,失控的銀絲狂亂舞動,一部分鑽心的冰冷纏繞著吳境的胸腔,另一部分則在她右眼前方瘋狂交織、壓縮,一個極其不穩定的、閃爍著危險青銀色光芒的漩渦雛形正在強行凝聚!漩渦中心,一點針尖大小的青銅色幽光,如同來自地獄的凝視,正頑強地試圖穿透混亂的銀芒!
青銅立方體投射的光柱畫面,在那漩渦雛形散逸出的混亂波動衝擊下,如同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瘋狂閃爍、撕裂!市集的人群扭曲成怪異的線條,巨大的青銅門在閃爍中時而膨脹至佔據整個視野,時而又碎裂般地坍縮,只有蘇婉清那張帶著冰冷奇異弧度的臉,在每一次撕裂的間隙都無比清晰地浮現,那雙眼睛穿透閃爍的光影,牢牢鎖定吳境,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更深了。
“呃……”吳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落在冰冷的地面,詭異地沒有蔓延開,反而瞬間凝滯,邊緣勾勒出微不可查的、極其細小的青銅門輪廓紋路。
剝離最珍貴記憶的劇痛?被篡改記憶的冰冷衝擊?百萬亡魂瘋狂的“清除”嘶吼?阿時失控的異變?還是……左臂印記深處那詭異的悸動與灼燒?
無數種痛苦如同洶湧的狂潮,每一種都足以摧毀一個知心境強者的心智壁壘。它們相互糾纏、碰撞、疊加,在吳境體內掀起一場毀天滅地的精神風暴!
眼前的一切——瘋狂蠕動的青銅立方體、嘶吼的人臉、閃爍扭曲的投影、失控環繞的銀絲、阿時身前那孕育著兇險青銀色漩渦雛形的右眼——都在這一刻旋轉扭曲起來。視野被血色侵蝕,被銀光撕裂,被青銅的幽影覆蓋。世界的根基在腳下碎裂,發出無聲的哀鳴。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帶著沉重的鉛塊,從四面八方向他塌陷下來。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被粗暴地捻滅。
在徹底墮入無邊的虛無之前,吳境最後一絲模糊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聲微弱的、彷彿跨越了無數時空阻隔的——
哭聲。
那是蘇婉清的哭聲,熟悉的音色裡浸滿了前所未有的、讓人心臟為之凍結的恐懼和不甘。
而這聲音……竟清晰地來自於阿時右眼前方,那個即將失控爆開的、孕育著針尖般青銅幽芒的青銀色漩渦深處!
漩渦深處,那點針尖大小的青銅幽芒猛然暴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