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第1286章 記憶迴廊·四(1)

作者:心境之魂·6小時前

燈塔上的青色身影持劍而立,梨渦裡的笑意還沒散開,腳下的白骨戰船已經徹底晶化成了琥珀色。整艘船像被封進了松脂裡的飛蟲,連船舷邊舉著長矛的骷髏兵都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卻詭異的光。

吳境握著斷劍的手還在收緊,指節泛白。少年身和青年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前者的斷劍已經凝出了三尺長的金光,後者手裡的羅盤轉得飛快,錶盤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指標死死指著燈塔的方向,連抖都不再抖一下。

“她真的在那兒。”少年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這一年我們找遍了整個5級世界,現在人就在前面,要不要直接衝過去?”

吳境沒說話,目光從海面下數萬具攥著半塊玉佩的骸骨上掃過,最後落回燈塔頂端的青色身影上。剛才湧進腦海裡的記憶碎片還在嗡嗡作響——上萬個和他一樣攥著“清”字佩的修士,前赴後繼死在青銅門前,被同一個穿青色衣裙的姑娘刺穿丹田。灰袍老者臨走前的警告又在耳邊響了起來:“看到和你長得一樣的人,別相信,別猶豫,直接殺。”

可那是蘇婉清啊。

是他從1級世界的小山村一路追了一百七十多年的人,是和他一起闖過2級世界的冰原、3級世界的古剎、4級世界的天台的人,是去年在青銅門後留了一句“我等你”,讓他整整守了三百六十五天的人。

“先過去看看。”吳境的聲音很沉,催動本真之力裹住全身,縱身從晶化的船首像上跳了下去。淡金色的光託著他的身體,穩穩落在琥珀海面上,腳下的凝固海面上立刻泛起一圈細碎的漣漪,無數巴掌大的記憶碎片從漣漪裡浮了上來,順著他往前走的方向排成了一條曲折的路。

少年身和青年身立刻跟了上去,三人踩著漂浮的記憶碎片往燈塔的方向走。越往前走,周圍的空氣裡梔子花香就越濃,混著門蝕特有的腥臭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原本浮在海面上的琥珀蟲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消失了,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記憶碎片的聲音,在空曠的時間夾縫裡響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約十來裡地,前方的海面突然出現了一片蜂巢狀的琥珀建築。無數半透明的琥珀柱高低錯落地立在海面上,每根柱子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表面嵌著密密麻麻的六邊形凹槽,每個凹槽裡都放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琥珀,泛著溫潤的暖光。遠遠看過去,整座建築像一個被掏空了內部的巨大蜂巢,無數條琥珀質地的迴廊在柱子之間蜿蜒穿梭,連通著所有的凹槽。

“這就是琥珀海的核心記憶區?”少年身眯著眼睛打量著前方的建築,揮劍劈飛了一塊飄過來的細碎晶渣,“剛才那個老頭說三十里,這才走了一半就到了?”

青年身低頭看了一眼羅盤,指標正穩穩指著蜂巢建築最中心的位置,錶盤上的光晃得厲害:“不對,羅盤顯示蘇婉清的氣息在那裡面,門蝕核心的反應也在最深處,可是……這裡的時間流速不對勁,我剛才數了三十息,錶盤上的時間刻度居然走了一炷香。”

吳境沒說話,目光落在最靠近他們的那根琥珀柱上。柱子上嵌著的琥珀塊正微微發著光,裡面隱約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蘇婉清,穿著青色的衣裙,坐在3級世界古剎秘境的桃樹上,手裡拎著個酒罈子,正低頭對著樹下的他笑,梨渦陷得深深的。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指尖剛碰到那塊琥珀,就聽見裡面傳來蘇婉清清清脆脆的聲音:“吳境,你快上來啊,這桃花釀可甜了,我偷偷藏了三壇,特意留給你的。”

那聲音太真實了,和他記憶裡的聲音分毫不差,連尾音裡帶著的點小得意都一模一樣。吳境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的本真之力差點失控。

“別碰!”青年身突然伸手拽了他一把,“這些琥珀裡的記憶都是被篡改過的,你要是陷進去,神魂會被永遠封在裡面,變成琥珀海的養料!”

吳境回過神來,指尖已經碰到了琥珀的表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剛才被抽走的桃林初遇記憶居然隱隱有了回籠的跡象。他猛地收回手,看向青年身:“你剛才說時間流速不對?”

“嗯,”青年身點了點頭,把羅盤遞到他面前,“你看,我們進來才不到半個時辰,羅盤上的時計已經走了三天。要是在這回廊裡耽擱久了,等我們出去,外面說不定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吳境低頭看了一眼羅盤,果然,原本刻著青銅歷刻度的錶盤上,指標已經跳到了青銅歷1526年的位置——他們進來的時候還是1525年的深秋,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居然已經過了一年。

他抬頭看向蜂巢建築的深處,燈塔的光從建築的縫隙裡透出來,落在琥珀柱上,泛著細碎的金光。梔子花香就是從迴廊的盡頭飄過來的,胸口的“蘇婉清”刻痕燙得厲害,連貼身放著的半塊玉佩都在微微發燙。

“走回廊。”吳境握緊了手裡的斷劍,率先邁步踏上了最近的那條琥珀迴廊。腳下的迴廊是半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琥珀海里漂浮的骸骨,每走一步,迴廊都會微微晃一下,兩側的琥珀柱就跟著亮一塊。

少年身和青年身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兩側的琥珀柱不斷有琥珀塊亮起來,各種各樣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有蘇婉清在2級世界冰原上凍得跺腳的聲音,有她在4級世界天台上給他包紮傷口的聲音,還有她湊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等你”的聲音,每一句都熟悉得刻進了骨子裡。

吳境咬著牙往前走,本真之力在經脈裡飛速流轉,死死壓著想回頭去看那些琥珀的念頭。他知道這些都是記憶陷阱,只要他敢停下來去碰任何一塊,就會像腳下那些骸骨一樣,永遠被封在琥珀海里。

一路走過來,兩側的琥珀柱已經亮了六根,每根柱子上嵌著的琥珀都映著他和蘇婉清的過往,聲音越來越清晰,畫面越來越真實。走到第七根琥珀柱面前的時候,柱子上的琥珀突然猛地亮了起來,刺得人眼睛發疼。

吳境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抬頭看向那塊亮得刺眼的琥珀。

琥珀裡映著的畫面他從來沒見過——他穿著觀測者的灰色長袍,正跪在青銅門前面,額頭貼著冰冷的門板,背上插著蘇婉清的本命劍,青銅色的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滴在地面上,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蘇婉清就站在他面前,穿著青色的衣裙,右肩上的青銅門烙印亮得刺眼,左手按著劍柄,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和他剛進時隙褶皺時看到的那塊碎片裡的畫面,一模一樣。

“這不是未來的畫面嗎?怎麼會出現在記憶迴廊裡?”少年身的聲音猛地繃緊,握著斷劍擋在吳境身前,“琥珀蟲不是隻啃食已經發生的記憶嗎?”

吳境沒說話,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抬手撫上左胸口的刻痕,“蘇婉清”三個字燙得快要燒起來,而那塊嵌在第七根柱子上的琥珀,正緩緩從凹槽裡浮了出來,朝著他的方向飄過來,裡面的畫面還在動——跪在地上的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痛苦又絕望,而站在他面前的蘇婉清,緩緩抬起了左手,指尖擦過他臉上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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