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到化不開的茉莉香嗆得吳境喉嚨發緊,他下意識地抬手想驅散那股味道,指尖剛動,左臂結晶化的部位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順著血管往骨頭裡扎,他疼得悶哼一聲,低頭看去,只見原本泛著冷銀色光澤的結晶表面,正有一個個暗金色的甲骨文順著紋路慢慢浮出來。那些字像是活過來的蟲子,在結晶表面爬動、扭曲,組合成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古怪圖案,每爬過一處,結晶的溫度就升高一分,燙得他袖口都冒出了青煙。
吳境咬著牙運轉認知本源去壓,金光剛觸碰到那些甲骨文,就像是碰到了燒紅的烙鐵,“滋啦”一聲冒起了白煙。他的知心境巔峰修為在這些古怪文字面前竟像紙糊的一樣,半點作用都起不到,反而引得那些文字爬動的速度更快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從結晶部位蔓延到了小臂,再往上爬過半截胳膊,很快就要到肩膀。
“沒用的,這是觀測者的烙印,你越是反抗,反噬得越厲害。”白袍人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你以為維度羅盤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用的?你窺探了那麼多不該看的記憶,窺探了青銅門的秘密,這些反噬本來就是你該受的。”
吳境沒理他,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甲骨文正在往血肉裡鑽,每鑽進一分,他腦子裡關於知心境的修行感悟就模糊一分,壽命更是在飛速流逝——按照4級世界知心境5萬到9萬年的壽命來算,就這短短十幾秒的功夫,他已經耗掉了近三千年壽元。
他猛地抬手,右手凝聚的認知本源金光毫不猶豫地朝著左臂砍了下去,就算廢了這條胳膊,也不能讓這些鬼東西爬進心臟。
可金光剛落在結晶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甲骨文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吳境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的畫面突然天旋地轉,倒懸的青銅宮殿、白袍人、正在腐蝕的青銅鏡面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密密麻麻地分佈著無數星辰,每一顆都散發著或明或暗的光,星圖的輪廓正和他左臂上正在浮現的圖案一模一樣。吳境愣了一下,他曾在4級世界的藏書閣裡翻看過所有已探明的星圖,甚至維度羅盤裡也儲存著跨世界的星路記錄,可眼前的這片星空,他從來沒有見過。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星圖,突然在靠近星圖中央的位置,看到了一顆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恆星。那顆恆星的紋路極其特殊,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邊緣的光暈流轉,和他右眼時繭的紋路分毫不差。
怎麼可能?
吳境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清清楚楚地記得,三年前他和蘇婉清在探索4級世界的上古遺蹟時,曾挖出過一塊記載著史前星圖的石碑,上面明確標註著這顆名為“阿陀”的恆星早在十萬年前就已經爆炸坍塌,成了一片 dead zone,整個4級世界的觀測者都公認這顆恆星早已不存在,是被證偽的星圖標註。
可現在,這顆本該消失的恆星,卻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了他眼前的星圖裡,甚至還在緩緩轉動,散發著柔和的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顆恆星的表面突然裂開了一道細縫,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吳境下意識地想要退後,耳邊突然傳來了“吱呀”一聲輕響,那聲音他太熟悉了,正是青銅門被推開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只見那顆恆星的裂縫裡,竟緩緩浮現出了半扇青銅門的輪廓,門身上刻著的上古紋路和他在鏡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樣,門縫裡透出的黑暗,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著黑色霧氣。
“我說過,你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想讓你看到的。”白袍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你以為你在找真相?你以為你能救蘇婉清?從你第一次拿起維度羅盤開始,你就已經成了我們的觀測座標,你看到的越多,門開得就越快。”
吳境猛地一咬牙,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渙散的意識瞬間回籠,眼前的星空畫面轟然破碎,他又重新站在了倒懸的青銅廣場上。
左臂的甲骨文還在往上爬,已經快到了手肘,那些文字最終在他小臂內側匯成了一副完整的微型星圖,那顆本該不存在的阿陀恆星,正在星圖中央微微發著光,像是一顆長在他皮膚上的眼睛。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向青銅鏡面,只見那道被腐蝕開的門縫已經比之前寬了近一倍,門內那個似人非人的輪廓已經快走到了門邊,青灰色的指甲已經搭在了門檻上,露在陰影外的半張臉上,那顆和蘇婉清一模一樣的淚痣,在黑色霧氣的籠罩下顯得格外刺眼。
白袍人手裡的半塊彎月耳墜已經完全貼在了結晶的鎖孔上,銀輝和金光纏繞得越來越緊,鎖孔已經開始慢慢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而吳境小臂上的星圖,正隨著鎖孔的轉動一點點發亮,那顆阿陀恆星的光芒,已經亮得快要蓋過認知本源的金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