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咔噠”聲像是直接砸在吳境的神經上,半塊彎月耳墜徹底卡入鎖孔的瞬間,他左臂的結晶驟然爆發出足以晃瞎人眼的銀光,連帶著整個倒懸的青銅廣場都跟著劇烈震顫。玄衣吳境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指尖的真我劫火幾乎要被銀光壓滅,唯有火焰核心處幼年蘇婉清的剪影愈發清晰,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火焰裡走出來。
“沒用的,你逃不掉的!”白袍人笑得癲狂,半張臉都在銀光下扭曲變形,“你的道途刻著她的名字,你的執念就是我們最牢的鎖!”
話音未落,青銅門內那個似人非人的身影已經完全踏出門縫。青灰色的皮膚像裹著一層鏽蝕的青銅,半個頭顱露在兜帽外,那顆和蘇婉清一模一樣的淚痣紅得像浸了血,它手裡的鏽劍斜指著地面,劍身上“觀測”兩個甲骨文正散發著暗金色的光,每走一步,地面就裂開一道黑色的紋路,漫出來的霧氣混著濃郁的茉莉香,嗆得人胸口發悶。
剛才還被恐懼攫住的剩餘記憶體,此刻突然發出絕望的嘶吼,轉身就想往廣場邊緣的光網撞,可黑色霧氣掃過的瞬間,它們的身體就像被潑了強酸的蠟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坍塌,連一絲灰燼都沒剩下。
吳境盯著那個步步逼近的身影,又看了看玄衣吳境快要消散的輪廓,腦子裡突然閃過十六歲那年的空白記憶——明明現實裡那年大旱了三個月,可記憶碎片的縫隙裡,他總覺得自己曾在雨夜裡背過一個發著高燒的小姑娘,她的髮梢滴著水,耳墜的銀輝晃得他眼睛發疼,袖口還沾著淡淡的茉莉香。
“我憑什麼逃?”吳境突然低笑出聲,喉嚨裡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這是我的心境,我的記憶,輪得到你們在這裡撒野?”
他不再去壓制左臂沸騰的力量,反而主動放開了認知本源的桎梏,金色的光從他渾身的毛孔裡溢位來,和玄衣吳境指尖的真我劫火撞在了一起。沒有預想中的衝撞,金光和黑火反而像失散多年的同源力量,瞬間交融成了泛著金紋的黑色焰流,順著他的經脈直衝向左臂的結晶部位。
原本在結晶表面爬動的暗金色甲骨文,被焰流掃過的瞬間就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一個個爆成細碎的金屑。玄衣吳境消散的身形突然頓住,透明的身體重新變得凝實,他看向吳境,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和本尊一模一樣的冷笑,指尖的劫火猛地暴漲,順著結晶紋路往鎖孔裡鑽。
“你瘋了?!”白袍人臉上的癲狂瞬間變成了驚恐,他能感覺到鎖孔裡的彎月耳墜正在被火焰灼燒,“你燒了耳墜,她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吳境沒理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被燒掉的觀測烙印裡,不斷有破碎的記憶湧回來。十六歲那年的雨季,他在山腳下撿到了從鏡族逃出來的蘇婉清,把僅剩的半塊乾糧分給了她,還幫她躲過了追兵;隕星峽的暗箭是朝著蘇婉清的心口去的,他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手腕被劃開的深口子,血流了半件衣袍;他成年後第一次去3級世界的坊市,在角落裡看到那個茉莉香的薰香方子,想到蘇婉清總說識海里的血腥味難聞,攢了三個月的靈幣才把方子買下來,親手給她調了第一爐薰香……
所有被篡改、被掩埋的記憶碎片,此刻在真我劫火的灼燒下慢慢拼回了原本的模樣。那些他以為的羈絆,從來都不是別人刻在青銅門上的座標,是他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是他實打實記在心裡的。
“啊——”白袍人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彎月耳墜被劫火烤得發燙,他的指尖被燒得冒起了黑煙,下意識地就想鬆手,可玄衣吳境的劫火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他身上的白袍被燒出了破洞,露出下面和吳境一模一樣的玄色衣料。
吳境瞳孔一縮,還沒等他細看,玄衣吳境突然猛地往前一撞,整個身體化成了純粹的劫火,順著結晶的紋路往鎖孔裡灌。三個記憶體的所有力量、所有被剝離的記憶碎片,此刻全都順著劫火湧入了結晶內部,和原本的鑰匙虛影撞在了一起。
原本半透明的鑰匙虛影,在劫火的煅燒下慢慢變得凝實。玄色的鑰匙身刻著和他認知本源同根同源的紋路,柄部原本空缺的位置,被融化的彎月耳墜一點點填滿,最終凝成了一枚完整的、泛著銀輝的彎月形凹陷。
“不——!”白袍人眼看著鑰匙成型,發出絕望的嘶吼,整個身體突然化成了一道黑煙,朝著青銅門的方向竄去。
而那個剛踏出門縫的似人非人的身影,此刻也像是感受到了威脅,舉起手裡的鏽劍就朝著吳境的心口刺了過來,劍風颳得他胸口的衣料獵獵作響,那顆淚痣在霧氣裡顯得格外刺眼。
吳境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已經完全凝實的青銅鑰匙,只覺得渾身的力量都在往心口湧。知心境巔峰的壁壘在這一刻轟然鬆動,他甚至能觸控到心境成本真的門檻,可他現在沒功夫想突破的事,左手攥著維度羅盤,右手握著剛凝實的青銅鑰匙,想都沒想就朝著自己的心口插了下去。
既然這些東西都是衝著他的記憶、他的心境來的,那他就親手把鑰匙插進自己的認知本源裡,是生是死,他自己說了算!
冰涼的鑰匙觸碰到心口皮膚的瞬間,吳境突然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嘶吼,像是從青銅門內傳出來的,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聲音裡滿是急意和恐慌:“吳境!快逃!”
那是蘇婉清的聲音,可尾音裡卻帶著詭異的青銅共鳴,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金屬門傳出來的,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握著鑰匙的手猛地一頓,抬頭看向青銅門的方向,只見剛才還在往前衝的似人非人的身影突然僵在了原地,兜帽下剩下的半張臉露了出來,那張臉赫然和蘇婉清長得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