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的震顫還殘留於神魂深處,吳境踩在5級世界的土地上時,鞋底沾的都是上界古戰場特有的暗紅色沙礫。按照心境體系的規則,他此刻已是心境成本真3級巔峰,壽命跨過了15萬年的門檻,本該在廣袤的五級世界放開手腳探索,可那道穿越時空的封印術殘影,以及蘇婉清那半真半假的身份,像一根毒刺紮在他心口。
古戰場的風帶著鐵鏽與骨粉的味道,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吳境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塊嵌在沙土裡的青銅碎片。這碎片和他心臟裡的微型青銅門材質一模一樣,邊緣還沾著已經風乾的黑色晶化血跡,顯然是從更高階的門體上剝落下來的。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碎片的剎那,右眼突然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劇痛。
吳境悶哼一聲,抬手按住眼眶,指縫間滲出一絲溫熱的液體。他以為是古戰場的風沙迷了眼,可等他再睜開眼時,整個世界都變了模樣。
眼前的沙土不再是暗紅色,而是一片流動的、泛著幽光的星圖。那些散落的骸骨、斷裂的兵刃,在他視野裡都像是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血色紗幕,更詭異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沙土之下三丈深處,埋著一具完整的修士骸骨,指骨間還攥著半塊刻滿觀測者密語的獸皮。
吳境猛地站起身,運轉心境本真之力壓向眼眶,可那股怪異的透視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他下意識地看向遠處的蒼梧城城牆——那是5級世界邊緣的一座凡人城池,城牆由厚重的玄鐵澆築,尋常知心境修士都無法看穿半分。可在他此刻的視野裡,那厚達三丈的城牆竟像透明的琉璃一般,城中的行人、商販、巡邏的修士,全都變成了一具具行走的骸骨。
他們的血肉就像一層虛影,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唯有骨架散發著或明或暗的微光,那微光的強弱,竟恰好對應著他們修為的高低。
吳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活了近十萬年,走過四個世界,從未聽說過心境成本真境界能衍生出這種詭異的能力。而且這能力出現得太過巧合,剛踏入五級世界,剛觸碰到青銅碎片,右眼就生出了異變。
他抬手摸向眼眶,指尖沾到的不是眼淚,而是細碎的、泛著星芒的血絲。那些血絲彷彿有生命般,在他指腹上扭動了兩下,才慢慢消散。
是觀測者的手筆?還是青銅門蝕留下的後遺症?吳境皺緊眉頭,運轉本真剝離術試圖祛除眼中的異常,可當剝離術的力量觸及右眼時,傳來的卻是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彷彿那星圖血絲早已和他的視覺神經長在了一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古戰場的寒意順著褲腳往上爬。吳境起身往蒼梧城的方向走,想要找個落腳的地方探查這異變的根源。可走了沒幾步,他的腳步突然頓住。
在他右眼的視野裡,城牆角落的陰影裡,正站著一具穿著灰布長袍的骷髏。那骷髏的眼窩深處跳動著兩簇幽綠的火焰,正對著他的方向,裂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吳境猛地凝神,再仔細看去時,陰影裡卻空無一物,只有夜風捲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過。
是錯覺?還是這五級世界本就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詭異存在?
吳境壓下心底的驚疑,快步走到城門口。守門的修士見他氣度不凡,周身散發出心境成本真的威壓,不敢多問,連忙放他入城。走在蒼梧城的青石板路上,吳境刻意閉著右眼,只用左眼看路,可耳邊卻總能聽到一陣細碎的、骨頭摩擦的咔嚓聲,彷彿有無數具骸骨跟在他身後。
他找了家僻靜的客棧落腳,關上門窗,才敢重新睜開右眼。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到行人的骸骨,卻發現自己住的這間房的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由淡白色骨痕組成的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曲折,最終匯聚成一個模糊的門形,和青銅門的輪廓一模一樣。
吳境走到牆邊,指尖拂過那些骨痕,指尖傳來的不是磚石的冰冷,而是類似人骨的粗糙觸感。他心頭一沉,運轉靈識掃過整個客棧,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彷彿那些骨痕只存在於他右眼的視野裡。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窗臺的陰影裡,似乎站著什麼東西。
吳境猛地轉頭,右眼的星圖血絲瞬間暴漲。他清晰地看到,白天在古戰場外看到的那具灰袍骷髏,此刻正站在窗臺邊,手裡拿著半塊和他之前撿到的一模一樣的青銅碎片,眼窩中的綠火跳動得愈發歡快,對著他又一次露出了微笑。
那骷髏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青銅門吊墜,吊墜的縫隙裡,正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門蝕氣息。
吳境低喝一聲,本真之力匯聚於指尖,朝著那骷髏點去。可他的指尖卻穿過了一片虛影,那骷髏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隨著他的動作煙消雲散,只留下半塊還帶著餘溫的青銅碎片,“嗒”的一聲掉在了窗臺上。
碎片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骨”字。
吳境撿起碎片,心臟猛地一沉。他能感覺到,那碎片上的門蝕氣息,和他心臟裡微型青銅門散發的氣息,正產生著某種詭異的共鳴。而他右眼的星圖血絲,也在此時順著臉頰往下蔓延,在耳後形成了一個淡淡的、和骷髏吊墜上一模一樣的門形印記。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戶哐哐作響。吳境走到窗邊往下看去,只見蒼梧城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低著頭的行人。他們的血肉在他的視野裡快速消散,很快就變成了一具具散發著幽光的骸骨,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窩中的綠火,正死死盯著他所在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