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還殘留著青銅碎片的冰涼觸感,窗臺上那枚刻著“骨”字的碎片正微微發燙,和他心臟裡的微型青銅門共鳴得越來越劇烈。吳境盯著耳後那道淡青色的門形印記,指尖按上去時,能清晰感覺到皮下的血管正跟著某種詭異的頻率跳動。
窗外的骨摩擦聲還在耳邊繞,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左眼的視野裡是正常的客棧走廊,右眼卻能看到牆面上的骨痕正順著門縫往外爬,像有生命的藤蔓般蜿蜒著延伸向樓梯口。那些骨痕所過之處,空氣中都飄起了細碎的白色骨粉,落在地上悄無聲息,卻在他的右眼裡泛著淡綠色的熒光。
沒有猶豫,吳境抓起桌上的青銅碎片揣進懷裡,推開門順著骨痕的方向追了出去。夜已經深了,蒼梧城的街道上靜得嚇人,白日里熱鬧的商鋪全都關著門,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每響一聲,他耳後的印記就燙一分。
骨痕一路穿過半座城,最終停在了城西的廢棄礦洞門口。洞口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風一吹就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無數人在耳邊低聲唸叨。礦洞的石門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吳境湊近了看,那些紋路和他房間牆上的骨痕一模一樣,只是更粗糙,也更古老,縫隙裡還嵌著已經發黑的骨渣。
他抬手按在石門上,本真之力緩緩滲入。門後的禁制像紙糊的一樣瞬間碎裂,厚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混雜著鐵鏽、骨粉與腐爛氣息的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右眼裡的星圖血絲瞬間暴漲,整個礦洞的結構在他視野裡變得通透無比——洞道兩側的巖壁裡嵌著密密麻麻的骸骨,越往深處走,骸骨的修為氣息就越強,最深處的巖壁裡甚至嵌著幾具生前達到知心境9級巔峰的修士遺骸,骨架上還泛著未褪的金光。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洞道突然開闊,一個足有百丈高的巨型洞穴出現在眼前。吳境站在洞穴入口,呼吸猛地一滯。
眼前的整面巖壁上,嵌著整整三千具頭骨。
那些頭骨大小不一,有的是尋常凡人的尺寸,有的額生犄角、一看就是妖族修士,還有的頭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觀測者密語,顯然是上古時期的觀測者遺骸。所有頭骨的眼窩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最終組成了一個高達九十丈的巨型門形圖騰,和他心臟裡的青銅門輪廓分毫不差。
門形圖騰的邊緣,還嵌著無數細碎的青銅碎片,和他懷裡的那枚材質完全相同,正隨著他的靠近微微震顫,發出蜂鳴般的輕響。
吳境的腳步頓在原地,心臟跳得快了幾分。他活了近十萬年,走過四個世界,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三千具修士的頭骨拼成青銅門的形狀,這背後的人到底想做什麼?是要獻祭,還是要召喚什麼東西?
他定了定神,運轉本真之力護住周身,一步步朝著巖壁走去。腳下的地面鋪滿了厚厚的骨粉,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著,像是有無數人跟在他身後一起走路。
走到巖壁跟前時,那些青銅碎片的震顫已經達到了頂峰,他懷裡的那枚碎片燙得幾乎要燒起來,耳後的門形印記也像是要燒穿皮膚一樣疼。吳境伸出手,指尖懸在離圖騰最近的一枚頭骨還有一寸的地方,猶豫了片刻,還是按了下去。
指腹傳來的觸感冰涼粗糙,和尋常人骨沒有區別。可就在他指尖碰到頭骨的剎那,整個洞穴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三千具頭骨的眼窩同時亮起了幽綠色的火焰,齊刷刷地轉向他的方向。無數道低沉的嘶吼聲從頭骨裡傳出來,混合在一起,震得他神魂都跟著發顫。洞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緊接著,無數條沾滿了綠鏽的青銅鎖鏈從洞頂的黑暗裡垂落,鎖鏈的一端連著那些頭骨的顱頂,另一端消失在洞頂的黑暗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拽著鎖鏈往上提。
吳境猛地收回手,後退了幾步,本真之力匯聚於掌心,警惕地盯著洞頂的方向。那些青銅鎖鏈還在不斷往下垂,鎖鏈上的綠鏽被震動得簌簌脫落,露出裡面泛著冷光的青銅材質,和青銅門的材質一模一樣,鎖鏈表面還刻著和他右眼星圖相同的紋路。
更詭異的是,那些鎖鏈上還沾著已經風乾的黑色晶化血跡,和他之前在古戰場青銅碎片上看到的血跡完全相同。
就在他凝神戒備的瞬間,最頂端的那枚頭骨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緊接著,所有頭骨眼窩中的綠火同時暴漲,順著青銅鎖鏈往上蔓延,很快就把所有鎖鏈都染成了幽綠色。洞頂的黑暗裡,傳來了某種巨型生物挪動的聲響,還有熟悉的、骨頭摩擦的咔嚓聲。
吳境抬頭看向洞頂,右眼裡的星圖血絲亮到了極致。穿透層層黑暗,他清晰地看到,洞頂的岩層裡嵌著一具足有三十丈高的巨型骷髏,那些青銅鎖鏈的另一端,就綁在這具骷髏的肋骨上。骷髏的眼窩是空的,可吳境卻有種強烈的感覺——它正在盯著自己。
而骷髏的胸腔裡,正嵌著半扇青銅門的虛影,門的縫隙裡,正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門蝕氣息,和他之前在骷髏吊墜上聞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幾乎是同時,他懷裡的青銅碎片突然掙脫了他的手,飛到了半空中,自動嵌入了門形圖騰最中央的空缺裡。三千具頭骨的嘶吼聲瞬間達到了頂峰,洞頂的巨型骷髏緩緩動了動指骨,一道低沉的、古老的吟唱聲,從整個洞穴的四面八方傳了出來。
吳境的心臟猛地一沉。他認得這種吟唱的韻律——當初他在4級世界的古遺蹟裡,聽到過觀測者祭祀青銅門時,唱的就是這個調子。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腳下的骨粉突然翻湧起來。無數雙慘白的手骨從骨粉裡伸了出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腳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