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結晶帶著刺骨的寒意順著左肩經脈往臟腑鑽,所過之處骨頭都泛起細密的麻癢,像是有無數白蟻在啃噬骨髓。吳境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飛速流失,耳後的門形印記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耳邊的古老吟唱聲越來越響,震得他識海陣陣發疼。
兩個教眾的骨手像鐵鉗似的扣著他的胳膊,指尖的骨刺已經抵在了他的腰眼上,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刺穿他的腎腑。老者捻著顱骨念珠站在他面前,臉上的笑容陰鷙得像淬了毒:“別掙扎了,門蝕入體的滋味不好受吧?等見了教主,自然會給你個痛快。”
吳境垂著眼,濃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冷光。他活了十七萬年,從1級世界的凡人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見過的生死絕境比這些教眾吃過的米還多,哪能就這麼栽在這裡?心境成本真3級中期的本真之力在經脈裡瘋狂運轉,可每一次試圖調動力量,耳後的印記就會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死死壓制著他的力量。
不對,不是壓制。
吳境的意識沉到丹田處,忽然發現那些在經脈裡亂躥的黑色結晶,本質上竟然和自己的本真之力同出一源?只是那些結晶的力量是扭曲的、被汙染的,就像水裡混了毒,一碰到他的本真之力就會纏上來,順著氣息往他的丹田鑽。
若是能把這扭曲的部分……切掉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右眼裡的星圖血絲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眼前的世界突然變了模樣:老者的骨念珠上流動著扭曲的黑色氣息,兩個教眾的骨甲裡嵌著密密麻麻的青銅碎末,甚至連自己經脈裡流竄的黑色結晶,都變成了一團團纏繞在本真之力上的灰色絲線。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4級世界的觀潮崖坐了三百年,看著潮水漲落、礁石被浪濤一點點磨平,當時悟到的那個道理——萬事萬物都有其本質,本質之外的附著之物,本就可以被剝離。
沒有絲毫猶豫,吳境循著星圖血絲傳遞來的感知,調動丹田深處最純淨的本真之力,順著經脈往左肩的方向斬了過去。沒有耀眼的靈光,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股本真之力像一把最鋒利的薄刃,精準地切在了黑色結晶和自身經脈的連線處。
“咔嚓——”
細微的脆響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那些纏在他經脈上的黑色結晶瞬間崩成了粉末。扣著他胳膊的兩個教眾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們引以為傲的血骨袈裟就像被投入烈火的紙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露出裡面爬滿綠色骨痕的軀幹。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覆蓋在手臂上的骨甲也跟著寸寸碎裂,沾著黑色結晶的骨片掉在地上,瞬間化成了一灘腥臭的黑水。
“你——”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怎麼可能破得了門蝕?!”
吳境沒說話,手腕輕輕一震,扣著他的兩個教眾直接被震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巖壁上,落地時已經沒了氣息,渾身的骨頭都化成了黑色的粉末。他緩緩站直身體,左肩的淡綠色斑紋還在,可那些鑽心的寒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經脈裡的本真之力運轉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這就是他剛悟出來的秘術——剝離。能切斷事物本質與外界汙染的連線,只要是附著在本體之上的外力,都能被他盡數剝去。
“一起上!殺了他!”老者的聲音都變了調,他知道自己這次碰到了硬茬,若是留著這活口,聖教的計劃恐怕要出大問題。剩下的二十八個教眾同時衝了上來,脖頸上的青銅吊墜亮得刺眼,漫天骨刃帶著門蝕氣息朝著吳境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吳境的身形在骨刃的縫隙裡穿梭,指尖每次點出,就有一個教眾的骨甲瞬間崩碎。那些能腐蝕本真之力的門蝕氣息,碰到他指尖的力量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陽,連半分阻攔都做不到。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衝上來的教眾已經倒了二十個,地上鋪滿了黑色的骨粉,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腐蝕味。
老者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他捏著顱骨念珠的手都在發抖。這些教眾最低都是心境成本真1級後期的修為,放在蒼梧城都是能橫著走的角色,現在竟然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他咬了咬牙,猛地捏碎了手裡的顱骨念珠,暗紅色的霧氣瞬間從念珠裡湧了出來,順著他的口鼻鑽了進去。
“啊——”老者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骨片從皮膚下鑽出來,很快就在體表凝成了一層厚重的骨甲,額骨上的兩塊綠色骨片亮得像兩盞鬼火,“我要你死!”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指尖的骨刺帶著墨一樣的黑色,眨眼間就到了吳境面前。骨刺還沒碰到皮膚,門蝕的腐蝕氣息已經讓吳境的臉頰泛起了細微的疼。吳境側身避開,指尖的本真之力凝成刃,斜斜朝著老者的脖頸削了過去。
利刃砍在骨甲上,發出金石相撞的脆響。老者的骨甲只是晃了晃,上面的綠色紋路反而更亮了。吳境挑了挑眉,星圖血絲在右眼裡流轉,瞬間看穿了骨甲的本質——這層骨甲的核心是嵌在老者脊椎裡的半塊青銅碎片,所有的門蝕力量都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他手腕一轉,避過老者刺來的骨刺,指尖精準地點在了老者後頸的脊椎處。剝離之力順著指尖湧進去,直接切在了青銅碎片和老者脊椎的連線處。
“噗——”
老者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渾身的骨甲瞬間崩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這是聖門賜下的骨甲……你怎麼可能……”
吳境剛要開口問蘇婉清的下落,突然感覺左手小指傳來一陣異樣的麻木。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左手小指竟然變得半透明,像一縷隨時會消散的煙霧,而且這種透明的趨勢還在往指根蔓延。
更詭異的是,他腦子裡突然空了一塊。
他記得自己三年前在5級世界的黑風嶺待過三個月,可具體在那裡做了什麼、遇到了什麼人,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那些記憶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他腦子裡摳走了,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是剝離術的副作用?
吳境的心裡猛地一沉。他剛悟出這秘術,還沒來得及摸清使用的代價,現在看來,每次使用剝離術,都會剝離掉自己的一部分東西?可能是記憶,也可能是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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