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的黑暗像是能吞掉光線,吳境每往前走一步,腳下的骨粉就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混著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腥臭味,直往鼻腔裡鑽。左手小指消失的地方還泛著麻癢,腕骨下那點淡綠色的骨痕像活物似的,正順著血管往手肘的方向慢慢爬,可他連眼神都沒多給半分——活了十七萬年,比這更兇險的代價他都扛過,只要能找到蘇婉清,這點損傷根本算不了什麼。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幽綠色光越來越亮,空氣裡的門蝕氣息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沾在皮膚上就泛起細密的刺痛。吳境調動本真之力覆在體表,那些腐蝕氣息一碰到純淨的本真之力就像雪遇暖陽,瞬間消弭得無影無蹤。拐過一處嶙峋的轉角,眼前的場景驟然開闊,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宏偉聖殿,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聖殿的牆壁是由打磨得光滑的腿骨壘成,穹頂嵌著上千枚發著幽光的顱骨,每顆顱骨的眼窩都亮著綠火,將整個大殿照得鬼氣森森。聖殿正中央的高臺上,供奉著一扇半人高的青銅門,門體上爬滿了綠色的銅鏽,門縫裡正一滴滴往下滲著黑色的粘液,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白煙。
青銅門下方擺著七具身著灰袍的遺體,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卻都朝著青銅門的方向躬身行禮,衣料上繡著的星辰紋樣,和吳境右眼裡的星圖血絲紋路一模一樣。
“是觀測者?”吳境的腳步頓了頓。他在4級世界的古籍裡見過相關記載,這群人世代追尋世界本質的蹤跡,向來獨來獨往,怎麼會集體死在骸骨聖教的聖殿裡?
他小心地往前邁了一步,剛踏入聖殿的範圍,地面的黑色粘液突然像有了生命似的,瞬間翻湧起來,朝著他的腳邊纏了過來。吳境指尖凝出一縷剝離之力,輕輕一彈,那些纏上來的粘液瞬間崩成了細碎的黑沫。可就在這時,高臺上那七具一動不動的觀測者遺體,突然同時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咔嚓——
骨節轉動的聲響在空曠的聖殿裡格外清晰,七具遺體的頭齊齊轉向吳境的方向,空洞的眼窩裡瞬間燃起了和穹頂顱骨一樣的綠色鬼火。他們的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隻手操控,緩緩抬起手臂,指尖對準了吳境的方向,七道黑色的門蝕光束同時射了過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來得好。”吳境眼神一凜,身形在光束的縫隙裡穿梭,右眼裡的星圖血絲亮得發燙,瞬間看穿了每道光束的執行軌跡。他現在是心境成本真3級中期的修為,在這5級世界裡本就不算弱,再加上海量的戰鬥經驗,這些只剩軀殼的觀測者遺體根本攔不住他。指尖每一次點出,就有一道光束被剝離之力打散,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七道光束就全被消弭乾淨。
可沒等他鬆口氣,七具遺體突然同時躍下高臺,腳踏著詭異的方位站定,剛好對應了天上的七星方位,將吳境圍在了正中間。他們身上的灰袍被風鼓起,體內湧出的黑色門蝕氣息在空中凝成了一個巨大的門形虛影,厚重的壓迫感瞬間壓了下來,讓吳境的腳步都沉了幾分。
“七星朝門陣?”吳境的眉頭微微皺起。這陣法他在3級世界的時候見人用過,是上古時期用來獻祭活物的兇陣,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能清晰感覺到陣中的力量正在不斷攀升,周圍的空間都隱隱有了扭曲的跡象,若是等陣法完全成型,就算是心境成本真5級的修士來了,恐怕都要脫層皮。
沒有絲毫猶豫,吳境主動朝著離他最近的那具遺體衝了過去,指尖的剝離之力凝得像實質的刀刃,徑直朝著對方的胸口點去。可讓他意外的是,剝離之力剛碰到對方的胸口,就像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只激起了一圈淡淡的漣漪,根本沒能傷到對方分毫。
“嗯?”吳境挑了挑眉,右眼裡的星圖血絲急速流轉,瞬間看穿了陣法的本質——這七具遺體的力量根本不是來自自身,而是透過陣法,源源不斷地從中央那扇青銅門裡傳出來的。只要青銅門不停止供能,這些遺體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他餘光掃向高臺中央的青銅門,那些滲出的黑色粘液還在不斷往下滴,而門縫裡,隱隱傳出了蘇婉清的呼吸聲,輕得像羽毛,卻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耳朵裡。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身後的兩具遺體同時出手,骨爪帶著腐蝕性的門蝕氣息,直接抓向了他的後心。吳境側身避開,指尖擦著對方的骨爪劃過,只聽見“叮”的一聲脆響,對方的骨爪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更詭異的是,被他擦過的那具遺體突然頓了頓,空洞的眼窩裡鬼火閃了閃,手臂抬起的姿勢,竟然和他剛才出手的姿勢一模一樣。
吳境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試著虛晃了一招,果然,七具遺體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甚至連他指尖凝出剝離之力的細節,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這些遺體,竟然在複製他的招式?
他剛想往後退,七具遺體同時抬手,七道和他剛才使出的一模一樣的剝離之力,同時朝著他的周身要害打了過來。吳境心頭一震,連忙調動本真之力在身前凝成屏障,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他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三步,喉嚨裡泛起了一絲甜腥。
他抬頭看向高臺上的青銅門,門縫裡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而那扇青銅門的門縫,似乎比他剛進來的時候,開大了一絲。
更讓他心頭髮涼的是,他腕骨下的綠色骨痕,已經爬到了手肘處,而他腦子裡,又有一小塊記憶消失了——他記得自己以前曾經用過和七星朝門陣類似的陣法,可具體是在哪用的、用來對付誰,此刻已經完全沒了印象。
陣法還在不斷運轉,七具觀測者遺體的氣息越來越強,青銅門滲出的黑色粘液已經漫過了高臺的邊緣,正順著臺階往下流。而剛才被他擋回去的剝離之力落在粘液裡,反而讓那些粘液翻湧得更厲害了。
吳境盯著青銅門的方向,右眼裡的星圖血絲亮到了極致。他能感覺到,門的另一邊,除了蘇婉清的氣息,還有一股讓他靈魂都發顫的恐怖力量,正在緩緩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