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繩上的溫熱觸感燙得吳境指尖一縮，他幾乎是瞬間就鬆開了白骨小門的門環，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蘇婉清的聲音還在青銅門後響著，清亮又急切，和剛才地底傳來的綿軟虛弱截然不同，像一把錘子猛地敲碎了他腦子裡的混沌。
骨碑是假的？
吳境猛地轉頭看向殿中央那塊一人高的白骨碑，原本流轉的密文還在亮著，血祭的記載字字清晰，可此刻再看，那些扭曲的字元邊緣竟泛著極淡的綠色幽光，和之前教眾脖頸吊墜上的光暈一模一樣。他右眼裡的星圖血絲不受控制地發燙，視線聚焦的瞬間，原本平整的碑面突然裂開了無數細密的縫隙，縫隙裡滲著黑色的粘液，哪是什麼傳承千年的古碑，分明是用教眾的骸骨和門蝕粘液拼出來的幌子。
好深的算計。
吳境咬了咬牙，喉間的甜腥氣又湧了上來。他從4級世界突破到心境成本真境不過三百年，走遍了半座大陸才摸透本真之力的本質是“不被虛妄所惑”，可剛才竟真的差點信了骨碑上的鬼話。若是真的推開那扇白骨小門，恐怕此刻已經被通道里的骨針紮成了篩子，就算僥倖不死，耗光了本真之力，也只能等著被當成血祭的祭品送上祭壇。畢竟心境成本真修士的本源，本就是聖門最好的養料。
“既然知道是假的，還不滾過來？”
青銅門後的蘇婉清似乎是急了，聲音裡帶著點少見的慍怒，“七具觀測者遺體的陣眼在玉墜掛繩上，你把掛繩往他們腳下扔，能斷他們的力源！”
吳境低頭看向指尖的掛繩，繩子末端的黑色粘液還在往下滴，泛著和觀測者遺體胸口灰袍下一模一樣的星圖微光。他沒有半點猶豫，手腕一翻就把掛繩朝著七具遺體的方向甩了過去。他跟蘇婉清認識了快兩百年，這性子他再熟不過——她越是著急，就越說明情況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
掛繩剛落地，七具遺體的吟唱聲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破鑼，發出刺耳的“嗬嗬”聲。他們同時轉頭看向腳下的掛繩，空洞的眼窩裡突然亮起綠色的鬼火，抬手就要去抓。
就是現在！
吳境眼底的星圖血絲驟然亮到了極致，他能清晰感覺到右眼的溫度在飛速升高，像是有一團火在眼眶裡燒，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直跳。這是他這段時間摸索出來的規律，星圖血絲越亮，能看穿的東西就越多，可每次動用這種能力，腳踝處的門形斑紋都會往深裡滲一分，腦子裡的空白也會多一塊。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用十次，他的意識恐怕就會被門蝕徹底吞噬，變成和那些觀測者一樣的行屍走肉。
可現在他沒得選。
視線掃過七具觀測者遺體的瞬間，原本灰濛濛的軀體突然變得透明起來：他們的骨頭上纏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門蝕紋路，每道紋路的節點上都嵌著一塊細碎的青銅片，而七個人的力量脈絡，竟在半空中匯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網的核心一直延伸到青銅門的門縫裡，甚至還連著門後蘇婉清被鎖鏈鎖住的手腕——他們竟是在透過陣法，慢慢抽走蘇婉清的純陰本源。
更清晰的是他們的出招軌跡。
左邊第一具遺體抬手的動作在他眼裡慢了十倍，指尖的力量還沒凝出來，他就已經看清了那道剝離之力會衝著自己的左肩砸過來。第二具遺體腳往後退了半步，膝蓋微彎，顯然下一秒就要衝過來鎖他的咽喉。第三具的手指已經按在了胸口的青銅片上，灰袍下的星圖紋路正在瘋狂亮起來，怕是要自爆本源拉著他同歸於盡。
所有破綻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眼前。這就是觀測者瞳的能力，能看破一切力量的本質與軌跡，哪怕是和他同階的心境成本真修士，在他眼裡也像沒穿衣服一樣，半點秘密都藏不住。
吳境足尖點地，身形如同鬼魅般避開了迎面砸來的剝離之力，指尖的剝離刃精準地劃在了第一具遺體胸口的青銅片上。“咔嚓”一聲脆響，青銅片瞬間崩成了碎渣，那具遺體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麻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灰袍下的星圖紋路瞬間熄滅。
成了！
他心裡一喜，剛要朝著第二具遺體衝過去，右腳踝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他低頭看去，門形斑紋的紋路已經爬到了小腿肚，深綠色的痕跡像活的一樣在皮膚下扭動，涼絲絲的麻癢感順著血管往心口鑽，剛才還清晰的出招軌跡突然模糊了一瞬。
是觀測者瞳的副作用。吳境咬了咬舌尖，血腥味讓渙散的意識又清醒了幾分。他現在不過是心境成本真3級中期的修為，強行催動不屬於這個境界的瞳術，本來就是在拿命換優勢。他不敢耽誤，踩著詭異的步法在七具遺體的包圍圈裡穿梭，剝離刃每次落下，都精準地敲碎一塊胸口的青銅片。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六具觀測者遺體已經倒在了地上，只剩下站在最中間的那具最高大的遺體，還僵在原地沒有動。
他胸口的青銅片比其他六具加起來還要大，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表面刻著和青銅門一模一樣的紋路。吳境剛要上前，那具遺體突然抬起了頭，空洞的眼窩裡亮起了比其他人亮十倍的綠色鬼火，一道沙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冒了出來，竟是蝕門教主的聲音。
“不愧是心境成本真的修士，居然能破了本座的七星陣。”
吳境握著剝離刃的手緊了緊，右眼裡的星圖血絲再次亮起，朝著那具教主的“傀儡”看了過去。視線穿透灰袍的瞬間，他突然僵在了原地——教主的心臟位置，竟嵌著一扇巴掌大的微型青銅門，門身上的紋路和他腳踝處的斑紋一模一樣，門扉正緩緩轉動著，不斷吞噬著周圍的黑色門蝕力量。
更讓他後背發寒的是，那扇微型青銅門的門縫裡，竟飄著一縷極淡的青色衣裙碎片，和蘇婉清常穿的那件料子完全相同。他親手給蘇婉清縫過三次衣襬，那料子上的暗紋他絕不會認錯。
“你在看什麼？”教主的聲音帶著點詭異的笑意，“是不是在看你心上人的衣裙？她的心頭血已經澆了半扇門，等月蝕一到，本座就用你的命，給聖門開最後一道縫。”
吳境的心臟猛地一縮，剛要催動剝離之力衝上去，右眼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眼球。他下意識地捂住眼睛，指縫間滲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淡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的黑色粘液裡，瞬間融出了一個大坑。
這是第十次動用觀測者瞳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又有一大塊記憶消失了——這次他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會修煉本真之道，忘了自己來自4級世界的哪個小鎮，忘了飛昇那天漫天的霞光是什麼顏色，只有“救蘇婉清”四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意識深處，燙得他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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