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縫間的金色液體還在往下滴,吳境捂著右眼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腳踝處的青銅斑紋燙得像是要燒穿皮肉,腦子裡的空白還在不斷擴大。他現在連自己修煉了多少年本真之力都記不清了,只有“救蘇婉清”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死死印在意識最深處。
教主的傀儡已經衝到了跟前,泛著綠火的指尖距離他的心口只剩半尺,裹挾的門蝕氣息凍得他皮膚髮緊。吳境咬著牙剛要強行催動最後一絲本真之力,眼角餘光突然瞥見那具傀儡胸口的微型青銅門晃了晃,門縫裡掉出個鴿蛋大小的透明物件,滾在地上撞在他腳邊,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那東西通體像凝固的琥珀,表面泛著溫潤的金光,裡面裹著一團細碎的青銅碎片,隱約還能看到流動的黑色門蝕紋路。吳境心裡一動,這玩意兒和他之前在古戰場撿到的青銅碎皮氣息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純粹幾分。
他下意識地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琥珀表面的瞬間,一股不屬於他的龐大記憶碎片猛地順著指尖竄進了腦子裡,比之前剝離傀儡殘魂時湧入的記憶還要洶湧百倍,疼得他悶哼一聲,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
畫面最開始是漫天的血光。
數不清的修士鋪天蓋地地圍在一片空曠的曠野上,最低的都是知心境巔峰的修為,放在4級世界裡個個都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此刻卻個個面色凝重,手裡的法寶泛著各色靈光,齊齊對準了曠野中央的某個東西。
吳境的視線順著他們的目光往下落,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肉團,表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每一張嘴裡都淌著黑色的粘液,粘液落在地上,連堅硬的靈石地面都被蝕出了冒著白煙的深坑。周圍的修士只要被粘液濺到半點,整個人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最後變成一灘泛著綠火的黑水,連神魂都被吞得一乾二淨。
“這就是從原始世界飄過來的門蝕源?”
有人高聲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剋制的恐懼。吳境認得那人的服飾,是4級世界裡最有名的天衍宗長老,他三百多年前剛飛昇4級世界的時候,還聽過對方講道,算起來已經是兩萬年前的人物了。
“不錯,這東西能吞吃修士的本源和記憶,一旦讓它徹底成型,整個5級世界都會變成它的養料。”另一個穿著素色道袍的老者站在陣眼的位置,吳境認出那是5級世界曾經的第一修士清玄子,傳聞在二十萬年前就已經衝擊到了心境成本真9級巔峰,只差一步就能飛昇6級世界,後來突然銷聲匿跡,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清玄道兄,你真的要這麼做?”旁邊有人紅著眼眶喊,“用百萬修士的神魂本源煉化成封印,你我都要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清玄子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團不斷蠕動的門蝕源上,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我們不擋,等它吞了5級世界,下面的1到4級世界都會跟著陪葬,百萬條命換萬億生靈的活路,值當。”
他話音剛落,就抬手捏碎了自己的本命道符。金色的光焰從他體內竄出來,瞬間點亮了整個曠野,周圍的百萬修士同時跟著捏碎了自己的本命法寶,各色靈光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狠狠砸在了門蝕源的身上。
淒厲的尖嘯聲從門蝕源的無數張嘴裡冒出來,黑色的粘液瘋狂往外噴,可在百萬修士的本源之力壓制下,那些粘液根本擴散不開。清玄子踏著靈光飄到了門蝕源的正上方,指尖凝出一把純金色的刻刀,一邊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一邊高聲喊著祭文。
“以我百萬修士神魂為基,以我等本真本源為引,鑄青銅門一座,永鎮門蝕源於此地!”
“後世若有本真修士至此,當知我等今日之犧牲,切勿讓門蝕重現天日!”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那團不斷蠕動的門蝕源開始慢慢凝固,表面逐漸浮現出青銅的色澤,一道道古樸的紋路從上面蔓延開來,最後真的變成了一扇三丈高的青銅門,門扉緊閉,沒有半點縫隙。而那些參與獻祭的修士,連半塊屍骨都沒剩下,全都融進了青銅門的紋路里。
畫面到這裡突然猛地一頓,緊接著畫風一轉,變成了千年之前的場景。
一塊青銅門的碎片從門上脫落,墜落到了山下的小鎮裡,第一個撿到碎片的村民,手剛碰到碎片就開始渾身發黑,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門形紋路,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變成了只會吃人的怪物。後來接觸過碎片的人越來越多,那些沒被感染的人聚集在一起,成立了骸骨聖教,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看守青銅門,不讓碎片流出去害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教眾裡有人動了歪心思。他們發現門蝕力量能讓人快速提升修為,哪怕付出記憶流失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後來更是漸漸扭曲了初代教主的遺訓,開始抓捕活人獻祭,想要開啟青銅門,獲得裡面的門蝕本源,成為統治整個5級世界的神。
吳境看著畫面裡那些穿著灰袍的教眾,一刀捅進普通村民的心臟裡,把鮮血澆在青銅門的碎片上,氣得渾身發抖。他之前還以為骸骨聖教是天生的邪祟,沒想到最初竟然是一群犧牲自己守護世人的人,最後反倒變成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
就在他以為記憶已經結束的時候,畫面突然又跳了一下,最後出現的場景,竟然是青銅門的內部。
無數被門蝕吞掉的修士殘魂在門內哀嚎著,蘇婉清被掛在最中央的青銅柱上,四肢的鎖鏈已經深深嵌進了骨頭裡,而她的對面,站著個穿著灰袍的男人,背影和剛才記憶裡的清玄子竟然有七分相似。
男人緩緩轉過了頭,吳境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人的臉,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男人的腳踝處,也刻著和他完全相同的門形斑紋,右眼裡的星圖血絲,比他現在的還要亮。
“你終於來了。”男人笑著開口,聲音順著記憶碎片傳進吳境的耳朵裡,像是直接響在他的腦海深處,“我等了你二十萬年,就等你過來,替我開啟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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