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痛呼聲像燒紅的針,狠狠紮在吳境的神經上。他攥著剝離刃的指節泛白,腳踝處的青銅燙意還在往骨頭縫裡鑽,可腦子裡只剩下剛才記憶裡蘇婉清被鎖在青銅柱上的模樣——鎖鏈嵌進肉裡的痕跡,和三年前她替自己擋下致命一擊時後背上的傷疤,分毫不差。
教主傀儡僵在原地,空洞眼窩裡的綠火跳了跳,終究還是沒敢落下那致命的一爪。吳境直接繞開它往青銅門的方向衝,剛跑出去兩步,就聽見祭壇方向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他猛地頓住腳步,轉頭望去。
幾十級的白玉臺階下面,數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幼童被鐵索串成一排,縮在祭壇的角落瑟瑟發抖。周圍圍著十幾個穿灰袍的教眾,手裡舉著磨得發亮的骨刀,正等著月蝕的光亮落下來,就把這些孩子的血潑到青銅門上。最前面的那個孩子看起來才五六歲,脖子上還掛著長命鎖,小臉嚇得慘白,看見吳境看過來,癟了癟嘴,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吳境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想起剛才記憶裡清玄子說的那句“百萬條命換萬億生靈的活路”,又想起骸骨聖教最初成立時,也是為了守護世人不被門蝕所害。現在這些教眾卻要拿無辜的孩子獻祭,去開啟那扇百萬修士拼了神魂俱滅才封上的門。
“找死。”
他喉結動了動,壓下喉嚨裡的腥甜,調轉方向就往祭壇那邊衝。看守的教眾看見他過來,立刻嘶吼著撲了上來,手裡的骨刀泛著綠幽幽的光,刀身上還沾著之前獻祭者的血跡。吳境抬手就揮出剝離刃,淡金色的本真之力裹著刀鋒劈出去,衝在最前面的三個教眾直接被分解成了飛灰,連帶著他們脖子上掛的微型青銅門吊墜,也碎成了一灘黑色的粘液。
剩下的教眾見狀,紛紛從懷裡掏出青銅碎片往嘴裡塞,吞下碎片的瞬間,他們身上的氣息暴漲,皮膚下的門形紋路都凸了出來,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殘影。吳境咬著牙不斷催動本真之力,剝離刃在他手裡舞成了一團淡金色的光,每一次揮刀都有一個教眾化作飛灰。可他剛才吸收記憶琥珀耗了太多心神,之前被傀儡擊傷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本真之力運轉得越來越滯澀,右臂也開始微微發麻。
就在他劈開最後一個教眾的骨刀時,天邊突然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月蝕開始了。
祭壇中央的血槽瞬間亮了起來,那些拴著孩子的鐵索開始發燙,最前面的那個孩子疼得慘叫一聲,脖子上的皮膚已經被燙出了水泡。吳境心裡一急,再也顧不上保留實力,直接把全身的本真之力都湧進了腳下的陣法紋路里。
他之前破譯骨碑的時候,就已經記下了血祭陣法的執行脈絡。此刻本真之力順著陣眼灌進去,原本暗紅色的紋路瞬間開始閃爍起金色的光,那些滾燙的鐵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冷卻,可吳境卻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樣,疼得他額頭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他知道,強行逆轉上古陣法要遭反噬,可他沒得選。
“給我破!”
吳境怒吼一聲,猛地攥緊拳頭,整個祭壇的紋路瞬間寸寸崩裂。那些拴著孩子的鐵索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孩子們嚇得哭作一團,吳境剛要開口讓他們跑,喉嚨裡突然湧上一股腥甜,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血落在地上,竟然泛著淡淡的青銅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口下面,密密麻麻的門蝕裂紋已經爬滿了小臂,稍微一動,骨頭縫裡就傳來鑽心的疼。剛才逆轉陣法的時候,門蝕的力量順著陣法的反噬衝進了他的骨頭裡,現在他全身上下的骨骼,怕是已經被腐蝕了大半。
“多謝……多謝仙人救命!”
幾個膽子大的孩子跪在地上給他磕頭,吳境剛要伸手去扶,天邊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雨落在臉上,涼得刺骨。吳境抬手抹了一把,發現手背上沾著的雨珠竟然是青銅色的,砸在地上還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是青銅雨。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暗紅色的月蝕之下,密密麻麻的青銅碎片混著雨落下來,砸在周圍的廢墟上,濺起一道道火星。而雨幕之中,竟然慢慢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幻象——
蘇婉清被四根泛著綠鏽的鎖鏈貫穿了肩膀和四肢,懸在半空,黑色的門蝕粘液已經漫到了她的胸口,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在喊他的名字,可下一秒,一隻骨手從粘液裡伸出來,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幻象只持續了短短三秒就消失了,青銅雨還在往下落,可吳境卻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剛才在記憶琥珀裡看到的場景,竟然不是過去的記憶?
那如果不是記憶,那是什麼?預言?還是正在發生的事?
腳踝處的青銅斑紋突然燙得離譜,吳境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右手撐在地上的時候,掌心的裂紋裡滲出來的血,已經變成了淡黑色。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掌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長出了和門蝕源上一模一樣的細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