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裡的細小眼睛眨了一下,麻癢的痛感順著血管直竄天靈蓋,吳境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縫裡滲出來的黑血落在青銅色的雨珠上,瞬間冒出了滋滋的白煙。
剛才的幻象還在腦子裡反覆閃——蘇婉清被骨手捂住嘴的模樣,和三年前她替自己擋下致命一擊時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要衝到青銅門後面救人的念頭,可剛邁出半步,腳邊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是教主傀儡胸口掉出來的青銅門碎片,被青銅雨澆過之後,表面的綠鏽正在慢慢脫落,露出了裡面刻著的細小紋路。吳境彎腰撿起來的瞬間,指尖的門蝕紋路和碎片上的紋路猛地對上,一股比記憶琥珀淡很多的記憶碎片順著指尖竄了進來,這次的畫面裡沒有漫天血光,只有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獨臂老人,正蹲在小鎮的路口,給來往的村民發放黑色的面罩。
這是初代教主?
吳境心裡一動,之前在記憶琥珀裡看到的畫面停在了千年之前青銅門碎片墜落小鎮,後面的記憶只到骸骨聖教被野心家扭曲,可具體初代教主是怎麼帶著人抵抗門蝕的,為什麼最後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他還不知道。
他轉頭看向倒在不遠處的教主傀儡,對方空洞的眼窩還在對著他的方向,綠火明明滅滅的,似乎在指引著什麼。吳境咬了咬牙,把湧到喉嚨裡的腥甜嚥了回去,提著剝離刃朝著傀儡走過去。剛才吸收記憶琥珀的時候他就發現,這具傀儡胸口的微型青銅門裡,似乎還封存著更多初代的記憶殘片。
指尖剛碰到傀儡胸口的青銅門,門扉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股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緊接著無數細碎的畫面就順著他的指尖湧進了腦海裡。
最開始的畫面是漫天的黑雨,和現在下的青銅雨一模一樣。
千年之前的小鎮還是一片炊煙裊裊的模樣,獵戶剛從山上打了獵物回來,寡婦正蹲在門口給孩子餵飯,私塾裡的讀書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直到一塊帶著綠鏽的青銅碎片從天而降,砸在了小鎮中央的老槐樹上。
第一個撿碎片的是個七八歲的小童,他把碎片當成了稀罕玩意兒揣在懷裡,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皮膚下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見人就咬。沒過三天,半個小鎮的人都被感染了,那些被咬傷的人要麼變成了沒有神志的怪物,要麼渾身潰爛而死,連骨頭都能被蝕出洞來。
當時的小鎮裡有個走方的郎中,因為年輕時採藥摔斷了左臂,靠著一手正骨的手藝活了下來,他就是初代教主林默。他發現凡是接觸過碎片的人,只要是身上有傷口的,感染的速度會比常人快三倍,而那些把接觸過碎片的部位剜掉的人,卻能延緩腐蝕的速度。
他帶著剩下的幾百個沒被感染的村民躲進了山裡,為了防止有人偷偷把碎片帶進來,每個進山的人都要先砍掉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再用特製的草藥灼燒傷口。可就算是這樣,還是有人在進山的時候偷偷藏了碎片——他們發現只要每天舔一點碎片上的綠鏽,就能獲得遠超常人的力氣,哪怕每天都會忘一點事情,也在所不惜。
林默把那些偷藏碎片的人趕出了山,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在山腳下建了一座廟,廟裡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那塊掉下來的青銅門碎片。他們給這座廟起名叫骸骨廟,入廟的人都要在腳踝處紋上青銅門的紋路,誓言世世代代看守碎片,絕不讓它流出去害人。
那時候的教眾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瞎了一隻眼,有的斷了半條胳膊,可每次有人被門蝕感染,其他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把感染者拖到山腳下的焚化坑裡,哪怕自己也會被沾上粘液。林默為了研究對抗門蝕的辦法,每天都把自己的血塗在碎片上,到最後他整個人的皮膚都變成了青銅色,臨死之前他把所有教眾叫到跟前,把自己的骨頭磨成了一百零八塊骨牌,每塊骨牌上都刻著“守門護世”四個字,再三叮囑後人,絕不能讓青銅門現世。
可他死了不到三百年,教眾裡就有人動了歪心思。
第三任教主偶然間發現,用活人的鮮血澆灌碎片,能讓自己的修為快速突破,甚至能活過知心境的正常壽數。他偷偷修改了林默留下的遺訓,把“守門”改成了“迎門”,把那些不願意聽從他命令的老教眾全部扔到了碎片坑裡喂門蝕,後來更是變本加厲,開始抓捕山下的村民獻祭,還編造出了“門蝕降世,信者永生”的鬼話。
記憶到這裡突然猛地一頓,畫面裡出現了林默臨死前的場景,他躺在石床上,胸口放著一塊半透明的骨片,上面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門後無永生,唯有百萬魂。若見星瞳者,即毀門時。”
吳境的心臟猛地一跳,星瞳?說的是自己的右眼?
就在他想要看清楚骨片後面還刻著什麼的時候,記憶畫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整個手掌已經佈滿了門蝕的細小眼睛,那些眼睛像是在笑一樣,彎成了詭異的弧度。
“不好!”
他猛地回過神來,想要把指尖從傀儡的青銅門上挪開,可手腕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吸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傀儡空洞的眼窩裡綠火突然暴漲,整個身體開始快速地融化,最後變成了一灘黑色的粘液,裡面浮著一具穿著粗布麻衣的獨臂屍骸,屍骸的左眼眶是空的,右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黑色的木牌。
吳境把木牌撿起來,木牌的正面刻著“骸骨”兩個字,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門形紋路,紋路的旁邊,竟然刻著和他腳踝上一模一樣的斑紋。
他正想要仔細看看木牌的紋路,耳邊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遠處的青銅門突然又開大了一分,黑色的粘液順著門縫漫出來,淹沒了周圍的碎石。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粘液裡浮起來七具穿著觀測者服飾的乾屍,每具乾屍的臉上,都帶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青銅雨還在往下落,打在乾屍的臉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最中間的那具乾屍突然動了動,抬起手指指向吳境的胸口,喉嚨裡發出了“嗬嗬”的聲響,像是在說什麼。
吳境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浮現出了一個微型的青銅門印記,正在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發著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