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雨砸在石板上的脆響還在耳邊迴盪,吳境攥著那塊刻著門形斑紋的木牌,胸腔裡的氣血翻湧得越來越厲害。掌心裡的細小眼睛還在一眨一眨的,麻癢的痛感順著骨頭縫往四肢百骸竄,他下意識地催動本真之力想要把那股異動壓下去,可丹田裡的力量剛轉了半圈,就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住了一樣,猛地頓住了。
剛才吸收記憶琥珀、逆轉血祭陣法,又連續動了兩次本真剝離,他體內的力量早就已經虛浮得厲害,連腳踝處的青銅斑紋燙得鑽心都顧不上緩一口氣。吳境晃了晃頭,想要把腦子裡那股昏沉的感覺甩出去,眼角餘光卻瞥見祭壇臺階下面,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踩著青銅雨快速往這邊衝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劍客長袍,左手裡握著一把沒有劍穗的鐵劍,臉上蒙著半塊青色的面罩,露在外面的右眼亮得像寒星,腳下步法快得只剩道道殘影,正是他在4級世界時結識的好友葉無塵。當初吳境衝擊心境成本真境界準備飛昇5級世界的時候,葉無塵還帶著酒來給他送行,說等自己突破知心境巔峰,就去5級世界找他喝酒。
吳境剛要開口喊他的名字,腦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的畫面瞬間晃了晃。白色的劍客身影在他眼裡突然變成了穿著灰袍的骸骨聖教教主,對方手裡的鐵劍也變成了沾著黑血的骨刀,刀尖上還滴著幼童的血,正獰笑著朝他衝過來。
“找死!”
吳境喉結動了動,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淡金色的本真之力瞬間裹著剝離刃劈了出去。他此刻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個“教眾”傷到剛救下的孩子們。
刀鋒出鞘的瞬間,空氣裡響起了刺耳的撕裂聲。葉無塵顯然沒料到吳境會突然對自己出手,他剛要開口喊“是我”,凜冽的剝離之力已經到了他的左肩前。他下意識地橫劍去擋,可那把用寒鐵打造的長劍碰到剝離刃的瞬間,就像紙糊的一樣碎成了鐵屑。
“噗——”
沉悶的聲響傳進耳朵裡,吳境眼前的幻影突然散了。他定睛一看,葉無塵的左臂已經被他齊肩削了下去,傷口處沒有湧出血液,反而升騰起一團淡黑色的門蝕黑霧,正順著他的傷口往身體裡鑽。葉無塵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握著斷劍的右手不斷髮抖,額頭上的冷汗混著青銅雨往下淌,卻連一句痛呼都沒喊出來。
“葉兄?”
吳境手裡的剝離刃“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間的記憶斷層太熟悉了,他第一次施展本真剝離的時候,就消失了三年前的一段記憶,可這次……他竟然把趕來救自己的好友當成了敵人?
“你……”葉無塵抬起頭,嘴角滲出血絲,聲音啞得厲害,“你體內的門蝕,已經開始侵蝕你的神志了?”
他剛飛昇5級世界沒多久,就聽說骸骨聖教要在月蝕夜舉行血祭,一路循著動靜找到祭壇,剛看見吳境站在祭壇上,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捱了這一刀。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剝離之力不僅卸掉了他的胳膊,還把他左臂裡修煉了八萬年的知心境本源給分解得一乾二淨,連帶著他的壽元都折了三千年。
吳境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快步衝過去想要扶住葉無塵,可剛伸出手,就看見自己掌心裡的那些細小眼睛突然睜開,黑紅色的瞳孔對著葉無塵的方向轉了轉。他嚇得猛地縮回手,從懷裡掏出所有能治傷的丹藥一股腦塞給葉無塵,聲音都在抖:“對不住……我剛才……我剛才眼花了。”
“不用道歉。”葉無塵咬著牙,用右手接過丹藥倒進嘴裡,肩頭的傷口慢慢止住了黑霧,“我來之前查過骸骨聖教的底細,門蝕最擅長亂人心智,你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吳境的右眼:“你的右眼,已經快變成全青銅色了,剛才你出手的時候,我在你眼睛裡看到了青銅門的影子。”
吳境心裡一沉,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指尖碰到的皮膚燙得驚人,眼眶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凸,麻癢的感覺比剛才更甚。他之前只知道用觀測者瞳會加速門蝕同化,卻沒想到過度使用本真剝離,竟然也會導致記憶紊亂、神志被侵蝕。
“對了,”葉無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牛皮紙遞給他,“我在來的路上撿到了這個,是從骸骨聖教的教徒身上掉下來的,上面說他們抓了蘇婉清之後,把她鎖在了青銅門後面的隕鐵臺上,要拿她的本真本源當鑰匙開門。”
吳境心裡猛地一緊,剛要伸手去接那張牛皮紙,腦子裡突然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次的痛感比剛才還要強烈,無數細碎的記憶碎片在他腦子裡亂撞——有他在1級世界村口砍老槐樹磨木鐲的畫面,有清玄子站在百萬修士前面捏碎本命道符的畫面,還有青銅門裡面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笑著說“等了你二十萬年”的畫面。
這些記憶碎片攪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的葉無塵突然又變成了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對方手裡的牛皮紙也變成了泛著綠鏽的青銅碎片,正朝著他的臉上砸過來。
“滾開!”
吳境猛地抬手,本真之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湧,淡金色的氣浪直接把葉無塵掀飛了出去。等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葉無塵已經撞到了祭壇的石柱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右手捂著胸口,指縫裡不斷滲出來黑紅色的血。
而吳境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了起來,剝離刃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刀尖正對著葉無塵的心臟位置,還在嗡嗡作響。
周圍的幼童早就嚇得不敢出聲,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青銅雨還在往下落,砸在吳境的臉上,涼得刺骨。他看著自己不斷髮抖的手,又看著不遠處臉色慘白的葉無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向來最在意身邊的人,可現在他竟然連自己的好友都認不出來,兩次動手傷了對方。再這樣下去,等門蝕徹底侵蝕了他的神志,他會不會連蘇婉清都認不出來?會不會變成和那些被門蝕同化的教眾一樣,只會殺人的怪物?
就在這時,他的右眼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眼前的畫面突然變成了血紅色。他能清晰地看見葉無塵的身體裡,一個微型的青銅門印記正在他的丹田位置慢慢成型,而印記上的紋路,和他腳踝處的一模一樣。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的腦子裡突然響起了一個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聲音,像是在他的意識深處說話,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殺了他,吞了他的本源,你就能救蘇婉清了。”
吳境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裡,那些細小的眼睛被指甲刺破,流出的黑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死死咬著牙,想要把那個聲音壓下去,可丹田處的本真之力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沸騰,腳踝處的青銅斑紋燙得像是要燒穿皮肉,剝離刃的刀尖,正在一點點朝著葉無塵的心臟方向挪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