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指尖的血還在順著晶化紋路往下滴,左手臂上的冰色紋路已經爬過下頜,每一寸皮膚下的骨頭都泛著冷冽的青銅光。他剛要伸手去抓飛向大網的羅盤核心,腳底下的青石板突然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道細縫,一股泛著鐵鏽味的寒氣從縫裡鑽出來,凍得他腳踝瞬間僵住。
緊接著,整座城都開始震。
不是之前圖騰顫動那種細碎的晃,而是從地脈最深處傳上來的、悶雷般的轟鳴,街邊剩下的半截梧桐樹“嘩啦”一聲碎成了飛灰,城牆上的青磚塊塊往下掉,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青銅色的塵霧。葉無塵扶著客棧門框剛要喊他躲開,身後的客棧木樑突然“咔嚓”一聲斷了,半邊屋簷塌下來,正好堵死了客棧的門。
“是城郊的古碑在響!”葉無塵的聲音從灰塵後面傳出來,帶著被嗆到的咳音,“我上個月守城門的時候見過,那碑是青銅曆元年就立在那兒的,之前一直埋在土裡面,上個月暴雨沖垮了土坡才露出來!”
吳境心裡咯噔一下。他剛入5級世界的時候就聽過傳聞,說這座城的地底下埋著上古時期觀測者留下來的信物,能引動時間線的本源力量。他猛地抬頭看向城郊的方向,果然看見那邊的天際泛起了刺目的血色紅光,紅光裡浮著一塊一人多高的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往城牆這邊飄過來。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塊黑影就落在了他面前的空地上。
是一塊通體漆黑的古碑,碑身佈滿了被時光侵蝕的痕跡,邊緣缺了好幾個角,碑面上原本刻著的字早就模糊得看不清了。可此刻被城牆上溯回印的金光一照,碑面上竟慢慢滲出血色的液體,液體順著紋路往下淌,竟拼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三身歸一者,當見門蝕真相”。
每個字都像是用刀硬生生刻進去的,筆鋒裡帶著化不開的戾氣,最後那個“相”字的最後一筆拖得極長,血珠順著筆畫滴在地上,竟滋滋地冒起了白煙,青石板被血珠腐蝕出了一個小小的坑,坑裡浮著細碎的時光碎屑。
吳境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剛才被青銅碎片割破的掌心還在往外滲血,血珠劃過掌心的時候,竟不知何時也留下了一行淡金色的紋路——和碑面上的血色文字一模一樣,連筆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最後那個“相”字的末尾,正好抵著他掌心圖騰的邊緣。
“這是觀測者留下的預言碑,已經在地下埋了整整十二混沌紀元了。”第24人格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沒有了之前的戲謔,“你以為你能走到今天都是巧合?你以為三身同現是第十七人格隨便就能弄出來的?吳境,你從凡心境界一步步爬到現在,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裡!”
吳境沒理他,他盯著掌心的紋路,心臟跳得像是要衝破肋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的紋路和古碑之間正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線,每跳一下,他意識海里就多一段零碎的畫面:他看見觀測者穿著黑色的長袍,站在漫天的青銅鏽雨裡往碑上刻字;看見少年身拿著斷劍,在碑的背面刻了蘇婉清的名字;看見暮年身把半塊青銅碎片嵌進了碑底,碎片上的紋路和他手裡的這塊正好能拼成完整的門形。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低頭看向古碑的底座,那裡沾著一點已經乾涸的暗褐色血跡,血跡的紋路和蘇婉清當年留在他青銅鑰匙上的紋路,竟然分毫不差。
是蘇婉清的血。
她竟然來過這裡?還碰過這塊預言碑?吳境的喉結滾了滾,剛要蹲下去摸那點血跡,碑面上的血色文字突然亮得刺眼,一行新的字正順著之前的筆畫慢慢往下顯,第一個字是“婉”,第二個字是“清”,後面的字還被血霧蒙著,只能隱約看見“門”、“祭”、“等”幾個零碎的字眼。
而此刻,被困在少年身劍意囚籠裡的暮年身突然動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一樣,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對著古碑的方向,原本握在手裡的青銅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吳境清楚地看見,暮年身的掌心也慢慢浮現出了和他掌心一模一樣的金色碑文,連出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怎麼可能?”第24人格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慌亂,“觀測者的預言只能應在主意識身上,他一個分身怎麼可能也有碑文?”
吳境猛地抬頭看向半空中的少年身,果然看見少年握著斷劍的左手手背,也亮起了同樣的紋路,三道紋路隔著虛空遙遙相對,古碑的震動突然變得更劇烈了,碑身開始慢慢裂開,裂縫裡往外冒著淡金色的光,光裡浮著無數細小的畫面,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看見蘇婉清穿著月白色的裙子,站在古碑前面刻字,指尖被刻刀劃得鮮血直流;看見少年吳境揹著斷劍,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漫天的雪;看見暮年吳境手裡拿著青銅杖,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亂飄;最後一個畫面裡,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他,嘴角都帶著一模一樣的笑。
“不可能!這都是假的!是你偽造的記憶!”第24人格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青銅齒輪突然開始瘋狂轉動,甚至有幾個齒輪承受不住壓力直接炸開,碎片濺在古碑上,打出一個個細小的坑。
吳境沒管他,他往前邁了一步,指尖剛碰到古碑的碑面,一股鋪天蓋地的吸力突然從碑裡傳出來,他胸腔裡還剩下的半塊羅盤外殼突然發燙,左手臂的晶化紋路瞬間爬到了太陽穴的位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少年身、暮年身之間的神魂聯絡,正在順著古碑的紋路慢慢融合,原本屬於另外兩身的記憶,正順著指尖往他意識海里湧。
而古碑上的血霧正在慢慢散去,後面的字終於顯了出來,完整的一行字落在吳境眼裡,讓他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她是門蝕的鑰匙,也是你的劫。”
幾乎是同時,茶樓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脆響,蘇婉清手裡的半塊羅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她的身影晃了晃,竟順著光慢慢飄向了古碑的方向,指尖離碑面只剩一寸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