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上“她是門蝕的鑰匙,也是你的劫”幾個血色大字還在往外滲著鏽味的熱氣,蘇婉清的指尖離碑面只剩半寸的時候,吳境的後頸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是維度羅盤殘留的外殼在發燙,剛才核心飛出去之後,剩下的半片金屬殼像是嵌在了他的肋骨上,每跳一下都拽著他的神魂疼。他咬著牙剛要抬手去按,耳邊突然傳來暮年身的聲音——不是第十七人格那種帶著惡意的戲謔,也不是第24人格的陰冷,而是一種他無比熟悉的、混著十萬年風霜的沉啞,就像是他自己對著空無一人的城牆說話的聲音。
“別碰她。”
吳境猛地抬頭,就看見被困在劍意囚籠裡的暮年身不知何時掙開了第7人格的控制,正背對著他站在囚籠的光網裡,灰袍的衣角被時間風颳得獵獵作響。他的左手掌心還亮著和古碑對應的金色碑文,右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舉了起來,指尖跳動著一點暗金色的火苗,那火苗看著小,卻連周圍的虛空都被燒得泛起了褶皺,連半空中轉動的青銅齒輪碰到那火苗的邊緣,都瞬間化作一灘青銅色的鐵水。
是本命心火。吳境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比誰都清楚,心境成本真境界的修士點燃本命心火,等於直接把自己的壽元當成柴火燒,每燒一息就得耗掉五千年壽元,撐不過十息就得變成飛灰。他之前在4級世界見過知心境巔峰的修士為了擋異獸潮點燃心火,最後連骨灰都沒剩下一點。
“你瘋了!”吳境往前衝了一步,拍在囚籠的光網上,震得整個網都晃了晃,“你燒完了壽元,我們三身都得死在這裡!”
暮年身沒回頭,他指尖的火苗慢慢漲大,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尊半人高的小爐,爐身是暗青色的青銅材質,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門形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浮動著細碎的時光碎屑。爐子剛成型,周圍的溫度瞬間升了幾十度,連地上的青石板都被烤得泛起了白霜融化的水漬,那些從地縫裡冒出來的青銅寒氣一碰到爐身,就滋滋地冒起了白煙。
“焚時爐。”第24人格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你竟然敢煉焚時爐?你忘了心境成本真的修士碰時間類神火,會把自己的神魂一起煉進去嗎?!”
吳境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當年在4級世界的古籍裡見過記載,焚時爐是上古時期觀測者用來煉化時間紊亂節點的禁器,煉製者必須用自己的壽元當爐引,神魂當爐芯,煉成之後能燒盡一切時間規則,可煉製者自己也會跟著爐子一起變成飛灰,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老子守了十萬年,總算等到這一天。”暮年身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飄,他鬢角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被刀刻過一樣,顯然是壽元在飛速流逝,“你們都想搶羅盤核心,都想知道門蝕的真相,我把所有不該存在的東西都燒乾淨,看你們還搶什麼。”
他話音剛落,焚時爐的爐蓋“咔噠”一聲自己彈開了,裡面的暗金色火焰瞬間竄起三尺多高,火焰裡竟慢慢浮現出一道微型的青銅門,門身上的紋路和城牆上的溯回印、青銅碎片上的紋路完全一樣。門的縫隙裡還漏出一縷月白色的裙角,和吳境之前在老槐樹記憶裡看見的、青銅棺裡露出來的裙角一模一樣。
吳境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蘇婉清的方向,她正懸在古碑旁邊,指尖還保持著要碰碑的姿勢,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半塊羅盤裂痕越來越大,每一道裂縫裡都往外滲著淡金色的光。而焚時爐裡那扇青銅門的門縫,此刻正對著她的方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拽著她往爐子裡去。
“你看裡面是什麼。”暮年身的聲音帶著詭異的笑意,他猛地抬手拍在爐身上,爐子裡的火焰晃了晃,門後的畫面突然清晰了起來——蘇婉清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雲錦裙子,被手腕粗的青銅鎖鏈貫穿了脊椎,整個人釘在門後的石壁上,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不可能!”吳境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古碑上,震得碑身的血色文字都掉了幾片,“她明明就在那裡!你爐子裡面的是假的!”
“假的?”暮年身終於轉過頭,他的半邊臉已經開始晶化,冰色的紋路爬過了他的眼尾,連眼珠都變成了淡金色,“你以為你現在看見的蘇婉清是真的?你以為她為什麼能在時間倒流裡一直保持清醒?你以為老槐樹下的青銅碎片、你衣襟裡的鑰匙、她手裡的半塊羅盤,這些東西為什麼剛好都湊到了一起?”
他每問一句,吳境的心臟就往下沉一分。他下意識地摸向衣襟內側的青銅鑰匙,指尖剛碰到鑰匙的紋路,就看見焚時爐裡的蘇婉清突然抬起頭,和站在古碑旁邊的蘇婉清同時看向他,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淌出了青銅色的血淚,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半塊青銅碎片不知什麼時候竟和鑰匙融在了一起,碎片上的門形紋路剛好卡在鑰匙柄的缺口處,嚴絲合縫,像是本來就是一體的。而焚時爐上的紋路,此刻正和鑰匙上的紋路泛起同頻的微光,一股無形的吸力從爐子裡傳出來,拽著他掌心的鑰匙往爐子方向飛。
“你燒了那麼多壽元,就為了給我演一場戲?”吳境咬著牙,指尖死死攥著鑰匙,指節泛白,“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暮年身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化不開的悲涼,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的金色碑文亮得刺眼,“我就是你啊,是十萬年後你把她封進青銅門的時候,留在時間線上的一縷殘魂。我等了十萬年,就是要把這個秘密燒給你看——”
他話音未落,焚時爐裡的火焰突然暴漲,那扇微型青銅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門後的鎖鏈嘩嘩作響,蘇婉清的哭聲從門裡飄了出來,和站在古碑旁邊的蘇婉清的口型完全重合。而吳境胸口的羅盤外殼突然燙得像是要燒穿他的皮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順著羅盤的紋路往焚時爐的方向流,和暮年身的壽元連在了一起。
半空中的第24人格突然沒了聲音,那些懸浮的青銅齒輪也僵在了原地,只有焚時爐的火焰越燒越旺,火光裡慢慢浮出一行細小的字,每個字都像是用蘇婉清的血寫的——
“當年我沒替你擋門蝕,是我把自己煉成了鑰匙。”
吳境看著那行字,大腦裡一片空白,指尖的鑰匙再也握不住,“叮”的一聲落在了地上,正好滾到焚時爐的底座旁邊。而暮年身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幾乎要融進火光裡,他最後看了一眼蘇婉清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下一秒,焚時爐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座城的時間都像是在這一刻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