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暗金色的液體被踩得濺起丈高,每一滴落在青石板上都燒出滋滋的白煙。吳境握著還在發燙的半塊羅盤碎片,剛要抬步去接飄向青銅門的白色光點,後頸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撕裂感——那是人格脫離意識海的徵兆。
“不對,第13人格還在意識海深處!”他猛地按住太陽穴,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之前人格議會結束後,三十二道人格里最嗜殺的第13人格就一直被鎖在意識海的青銅囚籠裡,他明明親手給囚籠刻了三層鎖心印,怎麼會突然有異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站在焚時爐火光裡的暮年身虛影突然僵住了。那雙浮在半空中的淡金色眼睛裡,原本屬於暮年身的釋然笑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嗜血冷光,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翻了個花,一柄通體由時間晶體凝結而成的長劍瞬間出現在掌心,劍刃劃過空氣的地方,連靜止的時間褶皺都被割出了細碎的裂痕。
“你不是他!”吳境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太熟悉第13人格的眼神了,當年在4級世界異獸潮最兇險的時候,就是這道人格搶了身體控制權,一人一劍砍碎了三千頭異獸的晶核,最後連自己的手臂都被異獸啃得露出了骨頭,還在笑。
第13人格沒有說話,他握著時間晶體劍猛地轉身,劍刃毫無預兆地刺向了僵在光網邊緣的第24人格。劍刃剛碰到第24人格的虛影邊緣,就聽見“呲啦”一聲脆響,第24人格的半條胳膊瞬間被晶體劍上的時間之力吞噬,化作了細碎的銀灰色粉末,飄散在空氣裡。
“你瘋了!我們都是他的人格,你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第24人格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剩下的半條胳膊拼命往後縮,虛影都被嚇得淡了好幾分。他之前只知道第13人格嗜殺,卻沒想到對方連自己人都下死手。
“好處?”第13人格終於開了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青銅在互相摩擦,“三身要歸一,多餘的人格本來就該清理掉。你們這群廢物佔著意識海的位置這麼久,也該給我騰地方了。”他手腕一翻,劍刃上瞬間長出密密麻麻的倒刺,那些倒刺一碰到周圍的空氣,就自動凝結出細小的時間晶體,往第24人格的方向飛射而去。
吳境看得頭皮發麻。他比誰都清楚,人格一旦被時間晶體吞噬,就等於徹底從意識海里抹除,連輪迴重聚的機會都沒有。他咬著牙抬手就往囚籠光網上拍,掌心的青銅鑰匙亮得刺眼,可平時一拍就碎的光網此刻卻像是鍍了三層鐵,震得他虎口發麻,卻連一道裂痕都沒有出現。
“別白費力氣了。”第13人格斜著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暮年身那老傢伙燒了二十萬年壽元,早就把這囚籠和焚時爐焊死了,你就算把自己的手掌拍碎,也打不開。與其在那裡浪費時間,不如好好看看我怎麼幫你清理這些垃圾。”
他話音剛落,時間晶體劍已經刺穿了第24人格的胸口。第24人格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散,最後只留下一點淡金色的光粒,被劍刃上的倒刺吸了進去,晶體劍的劍身瞬間亮了好幾分。更詭異的是,第24人格消失的瞬間,吳境突然感覺自己的記憶力多了一段陌生的記憶——是第24人格藏了十萬年的秘密:當年維度羅盤的核心根本不是被異獸打碎的,是第24人格偷偷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蘇婉清,一半埋在了老槐樹底下。
吳境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他剛要開口問,就看見第13人格已經轉了方向,提著劍朝著劍意囚籠的角落走了過去。那裡還僵著第7人格的虛影,剛才時間靜止的時候,他正躲在角落想偷偷摸走羅盤的核心碎片,此刻臉都嚇白了,拼命想往時間縫隙裡鑽。
“下一個,是你。”第13人格的劍刃擦著地面劃過,留下一道冒著白煙的深痕。第7人格甚至連求饒的話都沒說出口,就被劍刃刺穿了額頭,淡金色的光粒再次被晶體劍吸走,吳境的意識海里又多了一段記憶:第7人格當年在3級世界的時候,就偷偷給蘇婉清下過時間印記,只要她靠近青銅門,印記就會自動觸發,把她的神魂往門裡拽。
冷汗順著吳境的下頜往下滴。他一直以為這些人格只是意識分裂出來的虛影,沒想到每個人都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第24人格拆了羅盤,第7人格給蘇婉清下了印記,那其他人格呢?他們還藏了多少事?
第13人格殺得越來越快,劍影在囚籠裡閃成了一片暗金色的光。第17人格、第9人格、第3人格……一道又一道人格虛影被他刺穿,每殺一道,他手裡的晶體劍就凝實一分,身上的氣勢也越來越強,已經快追上吳境本身心境成本真中期的修為了。而那些被吞噬的人格記憶,像潮水一樣往吳境的意識海里湧,有他在1級世界剛覺醒心境時的隱秘,有在2級世界闖秘境時被人掉包的寶物,還有在3級世界那場死劫裡,本來該他受的致命一劍,是蘇婉清偷偷替他擋了。
吳境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他以前總覺得蘇婉清跟著他走了一路,運氣好才次次都能化險為夷,原來那些他以為的“運氣”,全是她替他扛下來的死劫。
就在第13人格的劍快要刺到最後一道躲在角落裡的第1人格時,他突然停住了動作,轉頭看向囚籠外的吳境,嘴角的笑越來越詭異:“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殺了這麼多人格,你的意識海一點事都沒有?”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為暮年身那老傢伙在我身上留了東西,他說等我殺完所有多餘的人格,就告訴你一個關於蘇婉清的秘密——你以為當年青銅門裡封的是她?你錯了。”
吳境的腦子“嗡”的一聲,剛要追問,就聽見客棧方向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只見城郊那間他們住了半個月的客棧,地窖的蓋子突然被頂開了,一點淡藍色的光從地窖裡飄了出來,光裡裹著一個刻滿門形紋路的青銅信標,信標正面刻著兩個字,是蘇婉清的名字。
而時淵裡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吳境,此刻已經走到了裂縫的邊緣,手裡的維度羅盤亮得刺眼,他抬手指了指客棧的方向,嘴型動了動。吳境看得清清楚楚,他說的是:“地窖裡還有一個她。”
第13人格握著晶體劍的手突然緊了,劍刃上的時間晶體開始瘋狂增生,朝著囚籠外的吳境蔓延過來。而地窖裡的青銅信標,突然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自動飄到了吳境的腳邊,信標的背面,刻著一行他無比熟悉的小字,是蘇婉清的筆跡:別信暮年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