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信標落在腳邊的嗡鳴還沒散去,囚籠裡的第13人格已經揮著時間晶體劍衝了過來,劍刃上的倒刺刮過光網,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吳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掌心剛觸到古碑冰冷的石面,胸腔裡嵌著的維度羅盤外殼突然燙得像是要燒穿他的肋骨。
“不好!”他猛地低頭扯開衣襟,只見半片羅盤殼已經和皮肉長在了一起,那些細密的門形紋路順著血管往他的左臂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迅速泛出青灰色的金屬光澤,指尖的觸感一點點變得僵硬,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掌心裡鑽出來。
他之前在4級世界的古籍裡見過記載,維度羅盤一旦和修士的神魂繫結,強行催動就會引發血肉石化,可他明明只是把羅盤外殼嵌在胸口鎮壓人格,從來沒有主動催動過——除非有另一個同源的羅盤核心,正在強行勾連他體內的殘片。
吳境猛地抬頭看向劍意囚籠的方向,剛才被第13人格逼到角落的青年身不知何時掙開了束縛,手裡正攥著半塊泛著金光的羅盤核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還淌著青銅色的血。顯然是第13人格獵殺其他人格時的動靜,意外震鬆了壓制青年身的禁制。
“你瘋了?!”吳境拍著光網嘶吼,“你現在還沒到心境成本真巔峰,強行催動羅盤核心會被時間之力反噬的!”
青年身像是沒聽見他的話,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掌心的羅盤核心越轉越快,周圍的空氣開始泛起細碎的時間褶皺,原本僵在半空中的青銅齒輪突然“咔咔”地轉了起來,連焚時爐裡的火焰都被吸得往羅盤的方向倒卷。
“我要逆轉時間,把十萬年前的錯改過來。”青年身的聲音發啞,指尖的金光已經蔓延到了小臂,“暮年身那老東西騙了你,門裡封的不是蘇婉清,是你自己!我要回到她被釘在門上的前一天,就算耗光所有壽元,我也要把她救出來。”
他話音剛落,羅盤核心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金光,整座古城的地面再次劇烈震顫,溝壑裡的時淵液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一樣往上湧,浪頭拍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液體瞬間把旁邊的半塊石碑融成了一灘青銅汁。天空原本暗沉的顏色突然翻湧起來,細密的金色砂粒從雲層裡往下掉,每一粒砂粒都帶著尖銳的時間風,颳得人臉上生疼。
是時之砂暴。吳境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當年在4級世界的邊境見過一次小規模的時之砂暴,那是時間紊亂節點洩露才會出現的異象,砂粒碰到的東西要麼瞬間老化成灰,要麼倒退回到幾百年前的形態,當時整整一座邊境小鎮,連人帶房子都被砂暴卷得沒了蹤影。而現在從天上掉下來的砂粒裡,還混著細碎的黑色紋路,正是古籍裡記載的門蝕印記——被這種砂粒碰到,連神魂都會被拽進門後的時間亂流裡,永世不得超生。
“你把時之砂暴引出來了!”吳境咬著牙往光網上撞,後背的古碑被震得嘩嘩掉石屑,“再不停手,整座城的人都得死!”
“整座城的人?”青年身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化不開的悲涼,“十萬年前這座城就已經死了!你以為你現在看見的賣貨郎、守城兵、茶樓裡的說書人都是真的?他們都是時間留在這裡的殘影!要不是蘇婉清用自己的魂火鎮著,這座城早在門蝕爆發的時候就沒了!”
他抬手狠狠往羅盤核心上拍了一掌,吳境只覺得左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低頭一看,自己的左手手掌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銅材質,掌心處慢慢凸起一個門形的把手,和焚時爐裡那扇微型青銅門的把手一模一樣。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順著羅盤的紋路飛速流逝,才不過三息的功夫,就已經耗掉了整整一萬年。
按照5級世界心境成本真境界最高23萬年的壽命上限,再這麼耗下去,他撐不過百息就得變成飛灰。
半空的時之砂暴越來越密,落在城牆上的砂粒已經開始啃噬牆體,那些刻了上萬年的溯回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磨平,守城士兵身上的鎧甲迅速生鏽,連兵器都化作了一灘鐵水。第13人格也停下了攻擊的動作,皺著眉看向青年身手裡的羅盤核心,似乎是在掂量要不要先搶下核心再殺吳境。
就在這時,時淵裡突然傳來一陣鎖鏈碰撞的聲響。吳境低頭往溝壑裡看去,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吳境”已經走到了裂縫邊緣,手裡的完整維度羅盤正和青年身手裡的核心泛著同頻的金光,他抬手指了指青年身的方向,嘴型動了動。
吳境看得清清楚楚,他說的是:“他是對的。”
什麼意思?吳境腦子裡嗡的一聲,還沒反應過來,青年身突然發出一聲悶哼,整個左臂都已經變成了青銅材質,他手裡的羅盤核心猛地飛了起來,和吳境胸口的殘片、時淵裡那人手裡的完整羅盤在空中連成了一條直線。三股時間之力撞在一起的瞬間,焚時爐裡的微型青銅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門縫越開越大,門後被鎖鏈釘著的蘇婉清慢慢抬起頭,眼睛裡淌著青銅色的血淚,嘴唇動了動。
“別過來。”
她的聲音剛飄到耳邊,吳境突然感覺掌心的青銅門把手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拽著他往焚時爐的方向走。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見羅盤殘片已經完全嵌進了皮肉裡,那些門形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脖頸,連臉頰都開始泛起金屬的冷光。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客棧的方向,只見地窖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月白裙的身影,和古碑旁的蘇婉清、焚時爐門後的蘇婉清長得一模一樣,手裡還攥著半塊刻著他名字的玉佩,正靜靜地看著他。
三個蘇婉清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天空的時之砂暴裡突然浮現出無數道門形紋路,整座古城的時間流速開始變得忽快忽慢,一會兒城牆上的積雪瞬間融化露出青石板,一會兒路邊的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化作飛灰。吳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三隻手同時往三個方向拽,一邊是青年身要拉著他回到十萬年前,一邊是焚時爐裡的吸力要把他拽進門後,還有一邊是地窖口的蘇婉清身上,傳來一股極其溫暖的力道,像是要把他往客棧的方向拉。
第13人格突然發出一聲暴躁的怒吼,揮著時間晶體劍就往空中的羅盤核心砍去,劍刃剛碰到金光的瞬間,整個人突然僵在了原地。吳境抬頭一看,只見他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明化,原本屬於第13人格的嗜血眼神里,慢慢浮現出和青年身一模一樣的悲涼。
“不對,你不是第13人格……”吳境的聲音發啞,指尖的青銅門把手越來越燙,“你到底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焚時爐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而焚時爐裡的微型青銅門,此刻已經完全敞開,門後沒有石壁,沒有鎖鏈,只有一片望不到頭的暗金色時間長河,河面上飄著無數蘇婉清的白色光點,正順著水流往他的方向漂來。
時淵裡戴著面具的“吳境”已經抬腳邁上了地面,手裡的完整羅盤亮得刺眼,他一步一步朝著吳境走過來,青銅面具下的眼睛裡,淌下了兩行青銅色的血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