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被拽進映象的悶響還在耳邊迴盪,第七面鏡子表面的黑色門蝕印記像活過來的蟲豸,正順著空氣往光網的方向爬。吳境握著完整羅盤的右手指節已經泛白,掌心的青銅碎片燙得幾乎要嵌進皮肉裡,他剛要抬步往映象的方向衝,胸口突然傳來一陣被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膚上的劇痛。
他猛地低頭扯開衣襟,原本嵌在左胸的羅盤殘片已經徹底沒入了皮肉之下,皮膚下泛著青金色的光,一道清晰的門形紋路正順著他的鎖骨往上爬,每一次心跳都讓紋路往外延伸一分,所過之處的血管裡彷彿流動著滾燙的青銅汁,連呼吸都帶著金屬鏽味。更詭異的是,那些紋路並不是刻板的線條,每一道彎折的弧度都像是有人在刻意刻字,半成型的筆畫裡,隱約能看出“婉”字的女字旁。
“是門蝕刻痕。”青銅面具吳境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他指尖捻著一點從空氣裡飄過來的黑色碎屑,指腹剛碰到就冒起了白煙,“羅盤和門蝕已經開始綁定了,你每多撐一息,蝕痕就會往你的神魂裡多鑽一分,等到整個名字刻完,你就會變成門蝕的活錨,永遠被釘在這古城裡。”
吳境咬著牙催動體內的心境成本真修為往胸口壓,精純的真元撞在門形紋路上,卻像是石沉大海,反而讓那些紋路亮得更刺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在飛速流逝,不過短短五息的功夫,又耗掉了整整五千年——按照5級世界心境成本真最高23萬年的壽命上限算,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足七十息。
旁邊的青年身捂著胸口咳了兩聲,青銅色的血沫濺在青石板上,瞬間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他的半邊身子已經完全石化,只剩右手還能勉強動彈,指尖指著吳境胸口的紋路,聲音發啞:“你仔細看那些紋路的走向,是不是和你當年在4級世界知心境階段,在古廟裡見過的壁畫邊緣的刻痕一模一樣?”
吳境心頭一震,猛地凝神看向自己的胸口。那些歪扭的門形紋路果然無比眼熟,他當年在3級世界入心境階段闖古剎秘境時,在後山的巖壁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刻痕,當時他以為是古代修士留下的圖騰,現在想來,那些刻痕組成的半個名字,赫然也是“蘇婉清”三個字的一部分。
還沒等他細想,半空中的時之砂暴突然翻湧起來,原本混在砂粒裡的黑色門蝕印記像是受到了召喚,密密麻麻地往吳境的方向飄過來,落在他胸口的門形紋路上,瞬間就融入了皮膚裡。那些原本還半成型的筆畫被門蝕一衝,瞬間清晰了不少,“清”字的三點水已經完整地浮現在了他的鎖骨下方,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這些蝕痕不是現在才有的。”青年身的聲音裡帶著極淡的顫抖,他抬起自己只剩半截的石化左臂,袖子扯碎的地方,同樣有淡金色的門形紋路爬了小半,“我在十萬年前就開始刻了,少年身的身上也有,只是我們之前都以為是羅盤反噬留下的傷疤。”
吳境猛地轉頭看向城牆的方向,剛才少年身陷進去的殘時縫邊緣,確實飄著細碎的金色粉末,和他胸口紋路散發出來的光澤一模一樣。他想起剛進這座城時,少年身曾經說過後背經常發疼,當時只當是幼時在1級世界凡心階段習武留下的舊傷,現在想來,那些疼的位置,剛好對應著胸口門蝕刻痕的背面。
也就是說,從他還在1級世界做凡人的時候,這些刻痕就已經在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吳境的後背就泛起了一層冷汗。他以為自己從凡心到心境成本真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沒有奇遇沒有傳承,全靠心境硬扛,可現在看來,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早在十萬年前就給他鋪好了所有的路,連他胸口的名字,都早就定好了要刻什麼。
“不對。”青銅面具吳境突然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按在吳境的胸口,掌心的青銅面具紋路和吳境身上的門蝕刻痕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你看這些刻痕的走勢,每一筆的收尾都有斷茬,像是刻到一半被人強行打斷了。如果真的是十萬年前就定好的,這些紋路早就應該刻滿你的全身了,不會等到現在才開始顯現。”
他話音剛落,吳境胸口的“婉”字最後一筆突然猛地一頓,原本要往下延伸的紋路硬生生拐了個彎,在他的胸口繞了個圈,竟和他右手裡攥著的半枚青銅碎片上的“七”字紋路完美重合。一股滾燙的記憶順著胸口的紋路衝進了他的腦海:他看見蘇婉清穿著月白裙站在古碑前,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在往他的胸口刻著什麼,刻到一半突然吐了一口青銅色的血,刻刀“噹啷”掉在了地上。她伸手擦了擦他的臉,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等我回來”。
吳境的喉嚨猛地一緊,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胸口的紋路,指尖觸到的地方還帶著餘溫,像是蘇婉清的體溫剛剛才從上面散去。他想起自己從1級世界凡心境開始,每次遇到生死危機,胸口都會莫名發燙,幫他擋下致命傷害,原來那不是什麼運氣好,是蘇婉清早在十萬年前就給他刻下的保護符。
就在這時,焚時爐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吳境猛地抬頭看過去,只見那扇原本快要關上的微型青銅門,此刻又打開了三分,門後的暗金色時間長河裡,無數個穿著月白裙的蘇婉清正順著水流往門的方向漂,每一個人的胸口都刻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門形紋路。而少年身的痛呼聲,正從門後越來越清晰地傳過來,還夾雜著鎖鏈碰撞的聲響。
“那些門蝕刻痕是雙向的。”青銅面具吳境的聲音陡然繃緊,他抬手指向青銅門的方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你身上的刻痕寫完她的名字時,她身上的刻痕也會寫完你的名字,到時候你們兩個的神魂會被永遠綁在門的兩邊,永遠見不到面。”
他話音剛落,吳境胸口的“清”字最後一筆突然開始飛速延伸,順著他的脖頸往臉頰爬。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不屬於他的神魂力量正在順著刻痕往他的意識海里鑽,那股力量溫暖又熟悉,和蘇婉清的氣息一模一樣,只是帶著化不開的疲憊,像是已經撐了整整十萬年。
而焚時爐的青銅門後,一隻染著青銅色血的手慢慢伸了出來,指尖上戴著的銀鐲子晃了晃,和他記憶裡蘇婉清戴的那隻分毫不差。她的指尖剛觸到門框,吳境胸口的最後一筆“清”字剛好落下,整個門形紋路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金光,半空中的時之砂暴瞬間靜止,連時淵裡翻湧的浪頭都停在了半空。
吳境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半枚刻著“七”字的青銅碎片已經徹底融化,變成了一行極小的字,順著他的血脈往胸口的刻痕裡鑽。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行字是:“刻你名於我骨,擋萬劫於你前。”
而青銅門後的人,終於慢慢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張和蘇婉清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她的左眼位置,嵌著的不是青銅碎片,是半枚和他胸口一模一樣的羅盤殘片。她看著吳境,嘴角動了動,還沒等聲音傳出來,門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暴躁的怒吼,一隻佈滿黑色門蝕印記的手猛地拽住她的頭髮,硬生生把她往門後拖了回去。
吳境腦子裡嗡的一聲,想都沒想就往前衝,可剛邁出一步,胸口的門蝕刻痕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他低頭一看,那些剛刻好的名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陌生的黑色紋路,正順著他的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爬。
青銅面具吳境的臉色瞬間變了:“不好,是第3人格!他沒炸死,正在用剩下的時繭本源改你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