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胸口的黑色紋路已經爬過了心脈的位置，每一次跳動都帶著被萬千鋼針穿刺的劇痛。第3人格殘留的神魂像附骨之疽般啃噬著他剛成型的門蝕刻痕，原本刻好的“蘇婉清”三個字已經模糊了大半，胸口的皮膚被兩股力量拉扯得幾乎要裂開，滾燙的青銅色血液順著衣襟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洞。
“不能讓他改了刻痕！”青銅面具吳境猛地踏前一步，掌心拍出一道泛著金光的真元，死死按在吳境胸口的紋路上，“刻痕一斷，蘇婉清留在你身上的神魂印記就會徹底消散，到時候門蝕會直接吞了她的殘魂！”
他的話音剛落，焚時爐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鎖鏈崩斷的脆響。吳境抬頭看去，只見青銅門後那隻拽著蘇婉清頭髮的黑色手爪，正一點點把她往暗金色的時間長河裡拖，她月白裙的下襬已經浸在了河水裡，被浪頭卷著往下沉，每往下沉一分，吳境胸口的名字就淡一分。
壽元流逝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吳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抽離，剩下的壽命已經不足五十息。他猛地轉頭看向站在光網旁的青年身，對方半邊身子已經完全石化，只剩右手還攥著半塊羅盤核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把羅盤核心給我。”吳境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要逆轉時河。”
青年身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瘋了？你現在只是心境成本真的修為，強行催動完整羅盤逆轉時河，壽元會直接耗乾的！5級世界的規則壓在這裡，你連半息都撐不住！”
“我撐得住。”吳境低頭看向自己已經石化了大半的左臂，掌心的青銅門把手還在發燙，門後的吸力越來越強，他能感覺到蘇婉清的氣息正在飛速變弱，“她撐了十萬年，我撐半息怎麼了？”
青銅面具吳境按著他胸口的手頓了頓，良久才啞聲開口：“你可想清楚了，逆轉時河會把你自己的時間也一起倒轉，搞不好你會直接退回到凡心境界，之前十萬年的修為全都會廢了。”
吳境沒說話，只是伸手拽過青年身手裡的半塊羅盤核心，又把自己右手裡的完整羅盤和胸口嵌著的殘片往一起一拼。三塊同源的羅盤剛碰到一起，就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金光，細密的門形紋路順著羅盤的外殼往外蔓延，瞬間就裹住了他的整個手臂。
他想起自己1級世界凡心階段在山村裡砍柴的時候，曾在雪地裡撿回一個凍得快死的小姑娘，她扎著羊角辮，手裡攥著半塊刻著他名字的玉佩，說要做他的新娘子。後來他入了修行路，從1級世界打到5級世界，見過無數天材地寶，遇過無數生死危機，唯獨那半塊玉佩，他藏在衣襟最貼身的地方，從來沒丟過。
“我從來不信什麼命中註定。”吳境抬眼看向青銅門後已經只剩半個腦袋露在河面上的蘇婉清，猛地把全身的心境成本真修為都往羅盤裡灌，“她為我守了十萬年的城，今天我就算把命搭在這裡，也得把她拉回來。”
話音剛落，他猛地催動羅盤往焚時爐的方向一指。
原本在青銅門後靜靜流淌的暗金色時間長河，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浪頭瞬間翻起幾十丈高，逆著原本的流向往回倒卷。河面上漂浮著的無數蘇婉清的白色光點，也跟著浪頭往回漂，原本已經沉到河底的月白裙角，也一點點重新浮了上來。
吳境的壽元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往外洩，不過一息的功夫，就耗掉了整整三萬年。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臉上也長出了細密的皺紋，握著羅盤的手開始止不住地發抖，可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指尖的金光沒有半分晃動。
“你看河裡！”青年身突然指著時間長河的方向失聲喊了出來。
吳境凝神看去，只見倒流的河水裡，除了蘇婉清的白色光點，還飄著無數具穿著青銅鎧甲的遺骸，每一具遺骸的胸口都刻著門形圖騰，臉上戴著和青銅面具吳境一模一樣的面具。這些遺骸密密麻麻地鋪在河底，粗略一數竟有九萬具之多，每一具的右手都攥著半塊刻著“境”字的玉佩，左手握著半塊羅盤殘片。
“是歷代的觀測者。”青銅面具吳境的聲音裡帶著極淡的悲涼，“他們都是十萬年來想要逆轉時河救蘇婉清的吳境，全都失敗了，壽元耗盡沉在了河底。”
吳境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盯著最前面的那具遺骸，對方的腰間還掛著一個磨得發亮的布包，和他當年在3級世界入心境階段闖古剎秘境時，用來裝乾糧的布包一模一樣。原來他不是第一個想要救她的人，前面已經有九萬個他，葬在了這條時間長河裡。
可他沒有退。
他咬著牙又往羅盤裡灌了兩成修為，時河倒流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已經拽著蘇婉清沉到河中央的黑色手爪，被浪頭衝得猛地鬆了鬆。蘇婉清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費力地抬起頭，往門的方向看了過來，眼睛裡的青銅色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別撐了”。
“我偏不。”吳境笑了笑，嘴角溢位的青銅色血沫滴在羅盤上，濺起細碎的金光，“說了要娶你，就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剩下的壽命已經不足二十息，臉上的皺紋已經深到能夾碎雪花，握著羅盤的手指開始慢慢石化。可他的眼神依舊亮得驚人，當年他在4級世界知心境邊境擋時之砂暴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撐不住，他撐了三千年；後來他分裂三十二重人格鎮壓羅盤反噬，所有人都說他會神魂俱滅，他也撐過來了。這一次，他照樣能撐到把她拉回來。
就在這時，時間長河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古老的吟唱聲。九萬具觀測者的遺骸像是受到了召喚，同時亮起了淡金色的光，他們胸口的門形圖騰一個接一個地飛了起來，順著倒流的浪頭往吳境的方向飄，落在他的胸口，和那些正在被第3人格篡改的門蝕刻痕融在了一起。
原本快要徹底消失的“蘇婉清”三個字，瞬間又清晰了起來，還泛著暖金色的光。第3人格的神魂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被那些圖騰撞得飛速往他的意識海深處退，胸口的劇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吳境愣了愣，轉頭看向青銅面具吳境。對方正看著河裡的遺骸，聲音發啞：“他們從來不是你的阻礙，他們是來幫你的。十萬年了，我們等的就是今天。”
他話音剛落，吳境手裡的羅盤突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亮光，時間長河的浪頭直接拍在了青銅門上，那隻拽著蘇婉清的黑色手爪被浪頭一衝，瞬間化作了飛灰。蘇婉清的身體順著浪頭往門的方向漂了過來，她的指尖已經快要碰到門框，眼睛裡映著吳境的影子，嘴角帶著極淡的笑。
吳境懸著的那顆心剛要落下來，突然看見蘇婉清的左肩位置，嵌著一枚極其細小的青銅碎片，碎片上刻著一個極小的“三”字。
那是第3人格的魂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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