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老順手抓起一口牛肉,就消失不見了。
吳長老那奪路而逃的背影,成了雜役處當日最靚麗、也最讓人瞠目結舌的風景線。
剩下的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以及……一絲被吳長老帶偏了的、對那塊牛肉更加強烈的好奇。
丹堂王長老幹咳兩聲,努力維持著長輩的威嚴,但眼神總忍不住往案板上瞟:“咳咳,吳師兄……性情中人,嗯,性情中人。既是宗主特許,那便……嗯……”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袖袍一卷,案板上那塊最肥瘦相間、肉筋交錯、一看就燉得極其入味的醬牛肉就不見了蹤影,“老夫拿回去,仔細研究研究這其中是否添加了特殊靈草,藥性幾何。龔二狗,稍後你可來丹堂,領取……呃,研究贊助靈石。” 說完,還特意補充了一句,“方才吳師兄那份,也算在老夫賬上!”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煙,溜得比吳長老也慢不了多少。
煉器坊的鄭長老一看,急了,甕聲甕氣地吼道:“好你個老王!手真快!給俺老鄭留點!”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掠過案板,精準地抓走了最大的一塊,怕不有十來斤重,油紙都差點被他捏破,“俺也回去研究研究!這肉質纖維說不定對煉器熔火有啟發!小子,靈石去找俺徒弟拿!” 說罷,扛著那塊比他拳頭還大的牛肉,腳下生風,轟隆隆地也跑了。
刑堂的李長老最為直接,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和案板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下次,將宗主特許令牌置於明處,可省卻諸多麻煩。” 然後,他伸手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近半扇牛肉,“這些,我都要了。粗略估計,五十斤有餘。靈石,稍後去刑堂偏殿領取。” 根本沒給我稱重討價還價的機會,袖裡乾坤一展,那半扇牛肉瞬間消失。他衝我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我懷疑是錯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不見。
最後那位一直雲淡風輕的張長老,此刻倒是笑了笑,踱步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傢伙,有點意思。” 他手法更是飄逸,也沒見怎麼動作,案板上最後剩下的、我留著打算自己解饞和喂鶴尊的那一小堆精品牛腱子、牛蹄筋就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瓶溫潤如玉的丹藥落入我懷中,“肉,我取走了。這兩瓶‘蘊脈丹’,於你現階段修行略有裨益,算是結個善緣。”
我捧著丹藥,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點肉渣和油漬的案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群長老……打劫啊?!比鶴尊還能吃!
只有靈獸峰的柳長老,自始至終沒有碰一塊肉。她只是再次走到依舊埋頭苦幹,舌頭都快把玉盆舔穿了的鶴尊身邊,仔細探查了片刻它越發油光水滑的羽毛和身上隱隱波動的靈氣,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留下那句“好好照顧鶴尊”,便帶著她那同樣眼巴巴望著空盆的七彩靈雀,飄然離去,深藏功與名。
長老們來得快,去得更快,如同一陣風捲殘雲的……美食龍捲風。
雜役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包括張管事,都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勢,彷彿被集體施了定身術。
幾秒鐘後……
“轟——!”
徹底的瘋狂被引爆了!
“臥槽啊啊啊!沒了!全沒了!長老們全給包圓了?!”
“連戒律堂和刑堂長老都‘親自’下場搶購了?這牛肉是要逆天啊!”
“蘊脈丹!張長老居然用蘊脈丹換牛肉!那是穩固經脈的上好靈丹啊!”
“快!龔師兄!不!龔爺!下一批什麼時候出?我預定十斤!不!二十斤!”
“我先來的!我出雙倍靈石!求優先購買權!”
“我把我姐煉製的極品符籙押這兒了!給我留一塊!”
“我這有剛採的百年紫雲草!換一碗肉湯行不行?!”
場面徹底失控了!人群如同潮水般向我湧來,眼睛裡冒著綠光,彷彿我才是那塊能讓人得道飛昇的唐僧肉。張管事差點被瘋狂的人群踩在腳下,他連滾帶爬地擠到我身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臉上的褶子綻放得像一朵盛放的菊花:“二狗!不!龔老弟!親兄弟!穩住了!穩住!價格!注意價格!發財了!咱們發大財了啊!”
他一邊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主要是怕攤子被掀了),一邊手裡那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壓價壓得比戒律堂的刑棍還狠:“排隊!都排隊!靈石優先!法寶丹藥折價七成!概不賒欠!那個誰,你那飛劍鏽得都快斷了,頂多算五十靈石!”
我站在風暴中心,懷裡揣著兩瓶蘊脈丹,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得,這下“關係戶”和“牛肉真人”的名頭算是焊死在我龔二狗身上了,估計用三昧真火都烤不化。
誰能想到,我堂堂一個(預備)修仙者,人生的第一次高光時刻,不是頓悟天道,不是修為突破,也不是斬殺妖魔,而是……靠賣醬牛肉引發了宗門長老的集體“搶劫”和弟子暴動?
我這仙修的,真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