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鶴尊像一攤軟泥似的癱在地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悽慘模樣,我心裡那點因為它亂跑而升起的氣惱,瞬間被一股酸澀取代,煙消雲散了。這扁毛畜生,雖然平時又饞又傲嬌,還總給我惹麻煩,但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
“行了行了,別裝死了,知道你餓壞了。”我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我趕緊在那一大堆搜刮來的儲物袋裡翻找起來。
這個時候,也顧不上挑揀了,什麼補充元氣、療傷恢復、固本培元的靈丹,只要感覺對鳥類有用的,像倒豆子一樣嘩啦啦倒出來一小堆;
又拿出幾株靈氣盎然的、適合禽類吞食的靈草;最後,更是割下好幾大塊最新鮮、能量最充沛的四階妖獸肉,堆在它面前。
“吃吧吃吧,管夠!這次算你立功了,要不是為了引開那紅臉老頭,你也不至於掉這坑裡。”我一邊說著,一邊把一顆圓滾滾、散發著清香的“百草回元丹”塞到它嘴邊。
鶴尊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在看到丹藥、靈草和妖獸肉的瞬間,就像通了電的燈泡,“唰”一下就亮了!那綠光,比餓狼還兇!
它喉嚨裡發出一種近乎嗚咽的、急切又可憐的聲音,也顧不上什麼仙鶴的優雅儀態了,腦袋像啄木鳥似的猛地一探,就把那顆丹藥吞了下去,連嚼都沒嚼。
然後,它一頭扎進那堆靈草和獸肉裡,開始了風捲殘雲般的進食。那吃相,簡直慘不忍睹!翅膀撲稜著,爪子扒拉著,腦袋都快埋進肉裡了。
喉嚨裡發出滿足又急切的“咕咕”聲,吃得汁水橫流,羽毛上都沾滿了油漬和草屑。我甚至懷疑,要不是我就在旁邊看著,它能把自己活活噎死。
我就這麼蹲在旁邊,看著它狼吞虎嚥,時不時還把自己水囊裡的清水倒給它喝。看著它乾癟的胸膛漸漸重新鼓起,灰敗的羽毛也似乎恢復了一絲光澤,我心裡才漸漸踏實下來。
足足吃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堆成小山的食物被消滅了大半,鶴尊的動作才慢慢緩了下來。它打了個響亮的、帶著藥香和肉味的飽嗝,終於抬起頭,用翅膀抹了抹嘴(雖然越抹越髒)。
它的眼神不再是餓得發綠,而是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采,但裡面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恐懼,有被困多日的委屈,有看到我的驚喜,還有一種……深深的依賴。
突然,它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顫音的唳叫,然後猛地張開翅膀,不由分說地撲到了我身上!它現在體型雖然瘦了些,但骨架還在,這一撲力道不小,差點把我撞個跟頭。
我下意識地想推開它:“喂喂喂!髒死了!剛吃完就往我身上蹭!”
但它卻不管不顧,把長長的脖子緊緊靠在我的肩膀上,腦袋埋在我頸窩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然後,我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溫熱、溼潤的觸感。
不是口水!是眼淚!
這扁毛畜生……它哭了?
兩行清晰的、帶著體溫的鶴淚,順著我的脖子流了下來。它沒有發出哭聲,但那無聲的抽泣和緊緊依偎的姿態,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表達它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種在絕望深淵中突然見到唯一的光亮,死死抓住不敢放手的後怕與慶幸。
我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原本嫌棄的話語,也卡在了喉嚨裡。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我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放下了那點小別扭,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它那沾著草屑和油汙的翅膀。動作很輕,帶著點不習慣的安撫意味。
“好了好了,沒事了,出來了就好。”我的聲音也放緩了許多,“你二狗爺爺我還是很靠譜的,說來找你,就一定能找到你。”
鶴尊在我懷裡又蹭了蹭,這才慢慢抬起頭,那雙溼漉漉的鶴眼裡,充滿了人性化的感激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同感。
經過這一次生死考驗,我感覺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它不再僅僅是那個美食誘惑而跟著我的“搭子”,更像是一個真正可以相依為命的……夥伴?雖然這個夥伴有點坑。
等它情緒稍微平復,我這才好奇地問:“對了,那天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飛到這鬼地方來?還被困住了?那白臉老頭呢?”
聽到我問起這個,鶴尊立刻激動起來,它從我身上跳開,撲稜著翅膀,開始在地上不停地比劃,嘴裡還“嘎嘎嘎”、“唳唳唳”地叫著,配合著豐富的肢體語言,試圖還原當時的場景。那樣子,活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急著向家長告狀的孩子。
我忍著笑,集中精神,結合它的叫聲、動作和我們的神識聯絡,連蒙帶猜地解讀著它的“鶴語”和“行為藝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