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電老祖站在九劫雷牢的正上方,紫電傘在她手中高速旋轉,傘面上的電弧像暴雨一樣往下傾瀉,注入雷牢的每一根欄杆中。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困在雷牢正中央的那道身影,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發出了一陣極其暢快的大笑,那笑聲又尖又響,在整座廣場上空來回彈了好幾圈,每一個字都帶著雷劫的霹靂聲和一種壓抑了十二個時辰終於揚眉吐氣的癲狂:“哈哈哈哈——抓住了!終於抓住了!小子,你不是挺能跑的嗎?你的風雷足呢?你的氣血領域呢?怎麼不跑了?怎麼不閃了?被老身的九劫雷牢困住,就是化神來了也得脫層皮!你方才不是挺狂的嗎?說什麼‘你們誰也不能動他們’——現在呢?你自己都動不了了,你還護誰?護你自己都護不住!老身今天就把你劈成一堆焦炭,然後拎著你的焦炭腦袋去破陣,讓你親眼看著你那窩殘廢一個一個被宰掉——不過你看不見了,因為你的眼珠子會先被雷光燒成灰!”
她笑得前仰後合,那頭被電弧炸成雞窩的花白頭髮隨著她的笑聲一抖一抖的,抖得幾縷焦糊的髮絲從她頭上飄下來,被雷牢邊緣的電弧一燒,化成一縷青煙。她拿紫電傘的傘尖指著雷牢裡的那道身影,用眼角餘光衝身後的熔淵老祖喊道:“熔淵老兒,不用你出手了!老身的九劫雷牢已經把他困死了——九雷轟頂,他現在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你那柄錘子先收著,等老身把他劈個半死再留給你補刀!還有禁庭老兒,你那鼎也先別急著壓,壓成粉末就沒法拎著腦袋去破陣了!劫尊劫天,你們兩個的鎖鏈也省著點用,這小子已經完了!永珍老兒,你的推演這次總算沒錯——他果然被困在正中心了!哎對了永珍老兒,你剛才說他被嚇傻了,看來是真的,你看雷牢裡那道影子一動不動,估計是被九條雷龍同時鎖定嚇得忘了跑!哈哈哈哈——這小子之前還說什麼自己跟巡天殿有關係,巡天殿的傳人被嚇得腿軟,傳出去巡天殿的老祖宗們怕是要從棺材裡爬出來跟他算賬!”
她的話越說越快,越說越得意,說出來的話也越來越刺耳:“小子你還有什麼話說?啊?你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麼‘你們說的那些加起來都不如他們重要’——哎喲喲,說得老身差點都感動了!可惜感動歸感動,該死還是得死!你現在連嘴都張不開了吧?九條雷龍同時放電,你那滿嘴牙怕是都被電酥了,一咬就碎!等老身把雷牢收了,你的舌頭都得掉出來,想放狠話都放不了——不對,你連舌頭都沒了還放什麼狠話?你就只能瞪著你那兩隻被電糊的眼窟窿,看著老身怎麼一個一個捏死你那窩殘廢!”
九條雷龍在紫電老祖的大笑聲中同時收緊了雷牢的包圍圈。九道雷劫之力從九個方向同時往中心擠壓,雷牢內部的空間在九道雷劫的碾壓下劇烈扭曲,空氣中到處都是被電離出來的等離子泡,每一個等離子泡炸開都會釋放出一道足以擊穿鋼板的高溫電弧。
雷牢的正中心,那道身影在九道雷光的交織轟擊下被徹底吞沒了,連輪廓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人形黑點在刺目的雷光中若隱若現。
紫電老祖看著那道被雷光吞沒的黑影,笑得更暢快了,眼淚都笑出來了,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被電弧燻出來的——扭頭衝永珍老祖喊道:“永珍老兒,推演一下他還能撐幾息!老身賭他最多再撐三息——不,兩息!兩息之後他就得化成灰!老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被困在九劫雷牢裡一動不動的,這小子絕對是嚇傻了,連反抗都忘了!也是,一個連道種溫養都不懂的野小子,看到九條雷劫之龍同時撲過來,嚇傻了也正常——別說他了,就是老身自己頭一回見這陣仗的時候也腿軟了半天,不過老身是站在塔頂上腿軟,他是被困在雷牢裡腿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哈哈哈——”
熔淵老祖聽到了紫電老祖的喊話,但他沒有把錘子收回去。他把那柄已經壓縮成拳頭大的黑色彈丸重新展開成了巨錘形態,扛在肩上,仰頭衝塔頂上的紫電老祖喊道:“紫電老妹子你輕點劈!給他留條胳膊!老夫要他那條右胳膊——就是打炸了咱們一堆法寶的那條右胳膊!老夫之前說了要拿它泡岩漿當擺件,你劈成焦炭了還怎麼泡?泡出來也是一根黑炭棍,擺在老夫的洞府裡多寒磣!至少給老夫留隻手!手!不是爪子!是完整的、帶五根手指頭的那種手!老夫要把它泡在岩漿池裡,每天看著它咕嘟咕嘟冒泡,那才叫解氣!對了還有他那雙風雷足的腳底——他那雙腳底有紫金電弧的紋路,泡在岩漿裡會發光,老夫也要!你要劈劈他的軀幹,四肢留給老夫當收藏品!”
劫尊和劫天老祖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他身後的十二條鎖鏈在空中嘩啦啦地抖著,十二枚符文已經全部亮了起來但找不到目標——紫電老祖把九劫雷牢封得太死了,劫尊老祖的鎖鏈想往裡鑽都找不到縫隙。他跺著腳衝紫電老祖喊道:“紫電老妹子你悠著點!別把他劈沒了!老夫的十二劫天封印還沒打上去呢!你把他劈成了一堆灰,老夫封什麼?封空氣?老夫溫養了道種這麼久才把十二劫天封印湊齊,今天這招要是開不了葷,老夫跟你沒完!你好歹給他留口氣,讓老夫把封印打上去——十二種法則封印,老夫要一種一種往上疊,先封他的氣血,再封他的領域,再封他的道種,最後封他的神魂。四步走,一步都不能少!你要劈也等老夫封完了再劈——封完了他就是個廢人,你想怎麼劈怎麼劈,劈成薯片老夫都不管!”
永珍老祖的永珍鏡鏡面上推演線條正在瘋狂運轉著,他盯著鏡面上那個標註著“目標已鎖定”的紅色標記,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久違的得意。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用一種老學究終於交出了一份滿意答卷的語氣說道:“諸位放心,老夫的永珍天引秘術已經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九劫雷牢正中心,座標無誤。他的氣血波動正在衰減,說明九道雷劫的傷害是有效的,他撐不了多久了。紫電你的雷牢再加一重力道,最多三息,他的領域就會在雷劫的持續轟擊下徹底崩潰。到時候劫尊你想怎麼封就怎麼封,熔淵你想怎麼砍就怎麼砍——老夫只要他的識海資料,其他的你們分。不過老夫得提醒一句——他的識海資料量很大,永珍鏡讀取需要至少十息,這十息內別把他的腦袋劈碎了,腦袋碎了識海就散了,識海散了老夫這趟就白忙活了,懂嗎?”
然而就在十位老祖你一言我一語地分著戰利品、討論著怎麼瓜分我這具“即將被劈成焦炭的屍體”的時候,永珍老祖的目光忽然被鏡面上的一行小字吸引住了。那行小字在鏡面的角落裡一閃一閃的,用的是最低優先順序的灰色字型,平時根本不會有人注意——那是永珍鏡在推演完最優攔截路徑之後自動生成的“誤差修正提示”。它的作用是在推演結果和實際情況出現偏差的時候提醒推演者重新校準模型。按理說這行小字從來不會亮,因為永珍老祖的推演模型從來不會出現需要修正的偏差。但此刻這行小字正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高頻閃爍著,閃爍的速度越來越快,從一息一次到一息十次再到一息百次,快到最後整行字都變成了一個刺眼的灰色光斑。
永珍老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把那行小字放大了好幾倍,然後看到了這樣一行內容——“警告:推演目標位置與實際位置偏差超過三丈。目標已不在推演座標範圍內。建議立即重新採集資料。警告:當前推演資料已過時,過時時間——零點二息。警告:目標正在高速移動,移動速度超出永珍鏡取樣頻率上限,無法即時追蹤。警告:目標移動軌跡已偏離推演模型預測範圍,偏離幅度——百分之三百。警告——”
永珍老祖的臉色在一瞬間從得意變成了煞白。他猛地把永珍鏡的鏡面往上一推,鏡面上的推演線條全部清空,切換到了即時影像模式。鏡面上映出了九劫雷牢內部的即時畫面——刺目的雷光,翻湧的電弧,扭曲的空氣,以及雷牢正中心那道正在被九道雷劫同時轟擊的人形黑影。乍一看沒有任何問題,九道雷劫確實轟在了一個人形物體上,也確實把那個人形物體轟得搖搖欲墜。但如果把鏡面放大——放大——再放大——永珍老祖的手指在鏡面上飛速划動著,把雷牢正中心的影像放到了最大倍數,然後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讓他渾身的血都在一瞬間變冷了的東西。
那道“人形”的輪廓在九道雷劫的轟擊下正在微微晃動——不是被轟得搖搖欲墜的那種晃動,而是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時的那種晃動。它的邊緣是模糊的,輪廓是虛化的,透過它的身體能看到它身後的雷牢欄杆——紫電老祖的九道雷劫不是轟在了一個實體上,而是轟在了一團正在緩緩消散的紫金色殘影上。
殘影。
不是人。是一道殘影。一道被風雷足的雷光遁影留在原地的殘影。
永珍老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他張了張嘴,想喊出聲來提醒紫電老祖,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不是害怕,不是震驚,是一種比害怕和震驚加起來還要致命的情緒:絕望。
他算了一輩子命,推演了一輩子萬法永珍,今天被人用一道殘影騙掉了九位老祖的全部絕殺。他的永珍天引秘術、他的三萬道推演線條、他的引雷光針——全部鎖定在了一道殘影上。而他甚至連這道殘影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都不知道。他的嗓子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劇烈地顫抖著:“錯了——全錯了!那不是他!那是殘影!紫電,你雷牢裡困住的不是他本人——那是一道殘影!他不在雷牢裡!他在——”
他的話還沒喊完,紫電老祖就替他喊了出來。準確地說,紫電老祖不是喊出來的,是噎出來的。她在大笑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卡住了,就像一隻正在打鳴的公雞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那聲還沒來得及出口的笑聲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變成了一聲極其難聽的咕嚕聲。她那雙被電弧映成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雷牢的正中心——那道在九道雷劫轟擊下正在緩緩消散的紫金色殘影。殘影的邊緣越來越模糊,顏色越來越淡,從紫金色退到了淺紫色,從淺紫色退到了淡紫色,從淡紫色退到了透明——最後輕輕地、無聲無息地、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煙一樣,在她的注視下消失了。
九條雷龍還在忠實地執行著她的命令,拼命地往雷牢正中心轟擊著,但它們轟擊的目標已經什麼都不剩了。九道雷劫之力在空無一人的雷牢正中心撞在一起,炸出了一朵巨大的紫金色蘑菇雲,蘑菇雲推著電弧和熱浪朝四面八方擴散——但擴散又怎樣?威力再大又怎樣?轟在了空氣上,炸了個寂寞。
紫電老祖炫富在天空,低頭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焦坑,整個人的表情像是一尊被凍住了的石像。她的嘴巴還保持著大笑時的口型,嘴角還在往上翹著,但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笑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那種空白不是平靜,是一個人的腦子在短時間內接收到了太多無法處理的資訊之後自動宕機時的空白。她剛剛還在嘲笑那道身影一動不動是被嚇傻了,現在才發現——不是嚇傻了,是根本就沒有人。
“怎……怎麼……”她的聲音從那張還保持著大笑口型的嘴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在硬轉,“怎麼可能……他明明——永珍老兒你明明說他在雷牢正中心的!老身親眼看到他被九條雷龍鎖死了!他的氣血波動——他的領域光芒——明明就在那裡!怎麼可能是殘影?!什麼時候——他是什麼時候留下殘影的?!老身明明——老身從始至終盯著他,他一動沒動——不對,他動了!他什麼時候動的?!永珍老兒!永珍老兒你說話啊!你的推演呢?!你的鎖定呢?!你的永珍天引秘術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淒厲,說到最後已經分不清是在質問永珍老祖還是在自言自語了。她猛地扭頭去看永珍老祖,卻看到永珍老祖的臉色比她還難看——那張老臉上的血色已經全部褪盡了,白得跟一張宣紙似的,嘴唇在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紫電老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她和永珍老祖認識了幾千年,從來沒見過他的臉色這麼難看過。上一次永珍老祖露出類似的表情還是在千年前,那一次他的永珍鏡在推演一道遠古禁術時反噬了,差點把識海炸碎。
“你倒是說話啊!”紫電老祖嘶吼著,聲音已經完全破音了,每個字的尾音都在劈叉,“他在哪?!”
永珍老祖用一種像是被掐著脖子擠出來的聲音回答了四個字,四個字的音量小得幾乎聽不見,但落在紫電老祖的耳朵裡卻比九道雷劫加起來還響。他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了紫電老祖的身後,手指頭抖得跟秋天的樹葉一樣,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把那幾個字吐完整:“在你——頭頂。”
紫電老祖的脖子猛地往上仰,仰得太猛差點把頸椎給拗斷了,但她顧不上疼。她看到了我。我懸在她的正上方,雙腳上一雙紫金色的雷光柱亮得刺眼,風雷足的紫金電弧在我周身鋪開了一圈高速旋轉的電網,電網的每一次脈衝都在將我的位置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微調著——不是防她的雷龍,是防永珍老祖的推演。永珍鏡的推演模型需要採集目標的位置資料才能運算,而我的位置資料在風雷足的加持下每一瞬間都在變化,變化的速度超過了永珍鏡的取樣頻率。簡單地說——永珍老祖連我在哪都測不準,更別提預判我的下一步了。
紫電老祖抬頭看著我,看著我腳上那兩道亮得刺眼的雷光柱,看著我周身那圈還在劈啪作響的紫金電網,看著我臉上那種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像在看小丑表演一樣的平靜表情。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原來從一開始,從我喊出那句“你們誰也不能動他們”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跟他們硬碰硬地打陣地戰。我是故意站在原地不動,故意讓他們把所有攻擊都鎖定在我身上,故意讓永珍老祖的推演模型把我的位置標定為“靜止目標”——然後在他們十個人同時發動絕殺的那一瞬間,用風雷足的雷光遁影留下了一道足以以假亂真的殘影,真身則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移到了紫電老祖的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