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戰艦的尾光在天邊徹底消失之後,我坐在五行封天陣裡,背靠著鶴尊閉關的那面石壁,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長達好一陣子的沉默。石壁上涼颼颼的,鶴尊在石壁深處閉關的氣息一吞一吐,陰陽法則的黑白二氣在他周身緩緩環繞,每轉一圈他胸膛上那道被紫電老祖劈出來的裂口就淡一分,左翅斷骨的茬口也在黑白光芒的滋養下一點一點往回收,新生的翎羽從舊羽的縫隙裡鑽出來,白得不像話,比原先那身老羽還亮。
小花的主莖上那道被禁庭老祖碾出來的裂傷已經合攏了九成,只剩下一條極細的淡紫色疤痕,花瓣上的金色紋路比以前更密了,密得像有人拿金線在她身上繡了一層新的鎧甲,花瓣邊緣那些被劫尊老祖鎖鏈扯斷的斷口也重新冒出了新的花苞,嫩紫色的花苞在陣法光芒下微微顫著,像剛從土裡鑽出來的筍尖。
肉丸子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縮在角落裡,幾千隻眼睛全閉著,偶爾有幾十隻眼睛同時睜開一條縫,把面前的法則晶石吞噬了後,然後又繼續入定去了。七隻噬魂蟲則是身體有了變化,顯然他們在吸收虛空道種。
玄冥和司寒一左一右盤膝坐在陣法兩側,玄冥和司寒身上的屍紋已經全部重新點亮,周身一股陰煞之氣。
三大妖王也在各自的方位上修煉,鼠王腹部的貫穿劍傷已經癒合成一道淡粉色的新疤,蟑螂王背甲上的窟窿被新殼填滿,蝙蝠王翼膜上的裂口長出了完整的新膜。
我確認了好幾遍——神識掃出去方圓千里,確定六艘戰艦是真的走了,不是假裝離開然後殺個回馬槍。我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什麼情況?聲勢浩大來了六艘戰艦,又是封鎖又是盤問又是搜魂又是全州通緝,很有可能是要抓我?但是你們還沒有抓,就這樣走了?你們六大門派做事情都這麼虎頭蛇尾的嗎?早說啊,早說我連陣法都不用藏,直接坐石頭上看你們表演。”
算了,他們走了正好。從秘境裡打到現在,十位老祖的法寶碎片、道種殘渣、法則晶石碎片堆了小半個儲物袋,功法方面巨神凝爆術被我硬生生推到了巨神臂甲的形態,混沌龍神魔的龍魂印記也融進了左臂,風雷足第四重雷光遁影已經用得越來越順手,七層領域壓縮到三尺之域的穩態也穩定了。打的時候沒空細想,現在靜下來,確實該好好盤一盤。
我把神識沉入五臟神的五尊神只虛影依舊各執法器鎮守在的五個方位,心之神的赤焰長劍、肝之神的青藤長鞭、脾之神的土行法印、肺之神的金行戰錘、腎之神的寒冰長槍,五道法則光芒在身體中交織成一片五行相生的光網。
那枚人間煙火道種就懸在五臟神的正中間,懸在五行光網的正中央,萬家燈火的暖光從道種表面緩緩溢位來,光暈一層一層地鋪開,鋪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裡。但仔細一看,道種表面又多出了好幾道新的裂紋,彷彿隨時要破殼而出。裂紋裡有極其微弱的暖金色光芒在滲透出來,那種光不是靈力,不是氣血,不是法則——是煙火氣,沒有破開,沒有發芽。
人間煙火道種——別人的道種在溫養期都是完好無損的,越完整越好,像嬰兒一樣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溫養幾千年就是為了讓道種在突破化神時能完美融合。
我的倒好,從得到它開始就沒消停過。別人溫養道種靠的是靈脈靈藥靈石,我溫養道種靠的是捱打。別人的道種是嬌生慣養的小姐,我的道種是跟我一起捱打的老兵。
誰讓我這一路好像就沒有停過——從流雲宗打到秘境,從秘境打到十位老祖,每一戰都是拿命在拼,道種也跟著我一起拼,說實話,看著那些裂紋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有點對不起它的感覺——人家跟著我,什麼福都沒享過,光捱打了。
然後是星辰骨,我把神識從道種上移開,沿著全身經脈一路掃過去,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在星辰骨在體內緩緩旋轉,每一顆都對應著一處穴位,每一顆都比之前亮了好幾個層級。
更大的變化在血脈深處,龍魂的雙翼微微張合,混沌之力從雙翼間緩緩溢位,順著血脈流遍全身。我仔細探查了一下,發現混沌龍神魔的血脈已經徹底與人間煙火道種、星辰骨和五臟神融合了——不是簡單的疊加,是融合。
以前混沌龍神魔血是獨立的,道種是獨立的,星辰骨是獨立的,五臟神是獨立的,四套體系各幹各的。但在秘境裡連續不斷的極限戰鬥逼得這四套體系開始互相滲透:混沌龍神魔的血脈最先與星辰骨融合,龍骨和星骨在無數次劇烈碰撞中產生了共振;然後血脈滲透進五臟神,五尊神只的法則之力開始帶有混沌屬性;最後血脈裹挾著星辰之力一起撞進了道種,在道種核心留下了星璇與龍息纏繞的印記。
換句話說,我的功法體系不再是一堆散裝的太古傳承,而是在戰鬥中被鍛成了一個整體。這個整體目前還在磨合期——道種還沒有發芽,星辰骨的星辰和混沌龍神魔的龍魂以及神魔力量都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執行著。
我往儲物戒指裡掃了一眼,忍不住愣了一下——之前在秘境裡讓它們敞開了吃十位老祖的法寶碎片和道種殘渣,這一頓自助餐吃下來,變化還真不小。
破鍋鍋底那地脈真火比以前更亮了,火苗從窟窿裡竄出來的時候會自己結成一道極淡的火焰銘文——那是熔淵禁錘的火行法則被它煉化之後留下的痕跡,鍋底的油漬被燒乾淨了一大片,露出下面一小塊暗金色的金屬底色,那底色上刻著半道極古老的銘文,我看了半天也沒認出是什麼字。
破碗碗身上的裂紋又多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那是禁庭鼎的壓縮法則碎片被它啃完之後轉化的。
破瓢瓢身上的裂縫裡偶爾冒出來的葫蘆虛影比以前又清晰了幾分,從之前只能持續半息延長到了將近三息,葫蘆的輪廓從模糊變得勉強能看清——那是一隻細腰葫蘆,表面刻滿了青色的空間銘文,每道銘文都在微微發光,以前偶爾才閃一下,現在每隔幾息就會自己浮出來晃一圈再縮回去。
破盆依舊是最沒心沒肺的一個,盆腹裡那顆封印光球比以前又大了好幾圈,蛤蟆虛影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從之前隔幾天才閃一次變成了每隔半盞茶就冒出來呱一張嘴,雖然還是不說話,但看我的眼神明顯比以前親切了不少。
我把星辰刀從腰間抽出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身,刀鋒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嗡鳴,嗡鳴聲裡混著一絲極淡的星辰之力,震得我的指尖微微發麻。
刀刃上那些星辰銘文沿著刀身的弧度緩緩流轉,以前是九顆星辰,現在十二個星辰。
勺子勺頭上那道血色銘文比以前更亮了,亮到能看清銘文的筆畫裡有一道極細的血線在緩緩流動。
盤子跟之前差不多,盤心吸收了永珍鏡的推演銘文之後又多出了好幾條銘文,就是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這群廚具在秘境裡啃了那麼多法則碎片和道種,一個個都有了變化—。現在就等鶴尊和小花他們出關,我們去懸天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