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的位置在盆地外圍一片亂石坡上,地勢不高不低,視野倒是不錯。劉鋒和三位長老手腳麻利地支起一面簡易的防禦陣旗,鐵無雙特意挑了面新的,大概是心疼昨天被天雷劈斷的那幾面。
錢四海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塊蒲團,挨個擺好,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壺靈茶和幾隻茶杯,被風不平瞪了一眼才訕訕地把茶具收回去一半——留了我那一杯。
我剛盤腿坐下,頭頂便有幾道極其輕微的神識掃過。不是散修那種粗糙的探查,而是極其凝練、極其隱蔽的神識,像幾根極細的蛛絲從虛空中輕輕掠過,若不是我的神魂被磨得足夠敏銳,根本察覺不到。我還沒開口,鶴尊的傳音已經在我腦海中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小子,飛虎門的情報是錯的。那些戰艦上藏了半步化神,而且不止一個。本尊剛才數了數,光神霄雷府那艘雷紋鉅艦上就有兩道,九劫道宗的懸空鼎裡至少一道,紫電玄門那邊也有一道。這幫老狐狸藏得倒是嚴實——用斂息術把自己偽裝成元嬰後期,連威壓都壓得恰到好處,不專門用神識去破開那層偽裝根本發現不了。”
我面上不動聲色,神識回了一句:“我也察覺到了。看來這個秘境比我們預估的還要深,能讓這麼多半步化神親自出馬,裡面的東西恐怕不是普通的上古洞府那麼簡單。”鶴尊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多了一絲慎重:“你自己小心。本尊總覺得這個秘境不對勁——外面的雷幕封鎖已經夠誇張了,裡面居然自成天地,這種手筆至少是化神起步。化神修士留下的秘境,要說裡面沒點要命的東西,本尊不信。”
小花的花盤從我頭頂探下來,花瓣邊緣那幾片嫩瓣在雷光映照下輕輕顫了顫,語氣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上仙,要不要小花去找他們麻煩?小花的藤現在可結實了,能偷偷纏住他們的腳踝,他們肯定發現不了——上次在土州裂谷,小花就是這麼纏那個老頭的,他疼得哇哇叫!”
三大妖王更是直接炸了毛。鼠王把靈薯往懷裡一揣,綠豆眼裡賊光直冒:“靠,這幫老狐狸隱藏得真深!明明帶了半步化神,對外卻只報元嬰後期——這不是坑人嗎?那些以為只有元嬰期帶隊的散修,進去之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蟑螂王用前爪敲了敲背甲,語氣裡帶著不屑:“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學學咱們主人——走到哪兒都是真身,打架從來不藏修為,連天雷都敢正面硬扛。”
夜煞蝙蝠王從鶴尊爪子底下探出腦袋,幽幽道:“蝠爺剛才飛上去繞了一圈,神霄雷府那艘戰艦上至少藏了三個。他們的斂息術確實高明,但騙不過蝠爺——蝠爺的耳朵能聽出心跳的頻率,元嬰後期和半步化神的心跳間隔差了半拍。”
玄冥和司寒站在原地,兩個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完全沒聽到我們說話一樣。玄冥只是默默往前站了半步,把劉鋒和三位長老擋在了自己身後——他什麼也沒說,但這個動作已經足夠了。司寒那隻完好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前方的雷幕,瞳孔深處的幽綠光芒毫無波動,但寂滅之刃的刀柄不知何時已被他握在了手中。
肉丸子趴在我懷裡,幾十隻眼睛同時睜開,赤金色的瞳孔齊刷刷轉向那些戰艦,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帶著法則共鳴的咆哮:“掃什麼掃,你有神識就了不起?要不是主人說讓我們低調,老子現在就飛上去趴在你們艦首上,把幾千隻眼睛全部睜開,嚇死你們這幫藏頭露尾的孫子!讓他們嚐嚐萬瞳饕母的滋味!”
七隻噬魂蟲從前方飛回來,老六懸在我面前,口器一張一合,語氣裡帶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興奮:“主人,我們剛才偷偷飛到神霄雷府那艘戰艦底下聽了一會兒。
艦上那兩個半步化神正在說話,說什麼這次秘境裡有那位的遺物——具體哪位他們沒說,但其中有個老頭提了一句‘這個秘境,是一個上古大能的秘境,這數萬年沒有開啟過。’,後面就沒了。我們還差點被發現,老五的翅膀尖碰到人家的護艦陣光,還好跑得快。”
我站起身,走到飛虎門四人面前。劉鋒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擦拭橫刀,他的手指很穩,但眉宇間那股凝重從剛才聽到我和鶴尊的對話後就沒鬆開過。“門主,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們。等會進了秘境,你們四個跟緊我。風長老的符、錢長老的靈石、鐵長老的陣旗——該用的就用,不要省。”
四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劉鋒把橫刀入鞘,站起身來,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蘇道友,我們既然選擇跟你來,就信你。不管秘境裡有什麼,我們絕不拖你後腿。如果真遇到不可抗的危險,你們先走,不用管我們。”風不平在旁邊猛點頭,把符袋繫緊,錢四海默默把算盤收好,鐵無雙把備用陣旗一面面檢查完畢,然後四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我正要開口,前方盆地中央那片巨大的紫金色雷幕忽然發生了變化。不是突然炸開,也不是緩緩消散,而是從正中心開始,雷電的光澤開始以一種奇妙的節奏一明一暗地呼吸——那節奏極慢極沉,像是一頭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每次雷光暗下去的時候,雷幕中央便會浮現出一道道極其古老的金色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像是由千百道上古符文層層巢狀而成,符文內部流轉著極細微的空間法則波動。每次雷光亮起來的時候,陣紋便重新隱沒在刺目的紫金光芒中,伴隨著一陣極其低沉的空間嗡鳴,盆地邊緣的空氣也跟著微微震顫,連高地上各大宗門的戰艦都在這股震顫中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幾個艦位。
那節奏越來越快,呼吸的頻率越來越密,到後來整個雷幕都在劇烈地顫抖,雷幕內部的虛空開始出現一道道極細的空間裂紋,裂紋中隱約可見另一片天地的光影。
雷幕中央核心區域終於出現了第一個缺口——那缺口只有拳頭大小,邊緣平滑如鏡,像是被某種極其純粹的法則之力從內部切開,而非被外界強行擊穿。缺口內透出的光不是紫金色的雷光,而是一種極淡的青藍色天光,和雷州上空常年不散的墨灰色雲層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緊接著,第二個缺口、第三個缺口——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整片雷幕表面,從遠處看去就像一面被敲碎又重新拼合的上古琉璃。當
所有缺口連成一片時,整片雷幕從正中心開始崩碎,碎成億萬片極薄極細的法則殘片,每一片都泛著最後一點不情願熄滅的紫金色光芒,在盆地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
那些殘片飄落的過程中,盆地外圍百丈之內的空氣驟然恢復了流動——風聲、靈氣波動、草木搖曳的沙沙聲在同一瞬間湧入,所有圍觀的修士齊齊發出一聲驚呼,因為那片雷幕消失之後,露出了一扇由純粹虛空能量構成的大門,門框上有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像是剛剛從一場極其漫長的沉睡中甦醒。
盆地外圍高地上,各大宗門的戰艦在這一瞬間全部動了。神霄雷府的雷紋鉅艦率先從艦首射出一道刺目的紫電光柱,直直地轟在那扇虛空大門上,大門紋絲不動,只是門框上的符文亮了幾分——這道上古封印竟連神霄雷府的雷君一擊都無法撼動分毫。
九劫道宗的懸空巨鼎緊跟著砸下一道金色劫雷,同樣被虛空大門無聲無息地吸收,連個火花都沒濺起。紫電玄門、熔淵禁庭、鎮海雷壇、永珍天引閣的元嬰老祖們也紛紛出手試探,一時間盆地外圍各色雷光此起彼伏,但那扇虛空大門就像一座永遠不可逾越的高牆,把所有攻擊全部吞了進去,然後依舊紋絲不動地矗立在那裡。
就在這時候,數道比元嬰後期強橫不知多少倍的威壓同時從各大宗門的戰艦中釋放了出來。那威壓不是示威,而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開始——每一道威壓都在和虛空大門門框上的封印符文產生共鳴。
神霄雷府的戰艦艙門緩緩開啟,一個滿頭白髮、面容古樸的老者走了出來。他身穿一襲紫色雷袍,袍角繡著九道神霄雷紋,周身沒有電弧跳動,但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浮現出一朵極淡的雷蓮虛影。
九劫道宗的懸空鼎上,一個身著玄黑大氅、面容粗獷的中年修士負手而立,他的手臂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劫雷銘文,每一道銘文都在緩緩流轉,像是把無數道天劫封在了自己的血肉裡。
紫電玄門的戰艦艙門也打開了,一個身形乾瘦、面容陰鷙的紫袍老嫗拄著一根紫電纏繞的骨杖走了出來,她的臉上佈滿了暗紫色的雷紋。
永珍天引閣的引雷高閣頂端,一個鶴髮童顏的白袍老者盤膝而坐,周身沒有任何法寶護持,就這麼坐在滿天雷電之中,神態悠然。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