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鵬老祖跟我對視了一眼。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那雙眼睛早就不是白長的——我嘴角微微一翹，他就知道該他上場了。他把斷槍往地上一頓，槍柄砸在黑曜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宗門裡訓話訓了幾千年的威嚴語氣開口了。
“諸位，剛才第一關是誰救了你們的命，不用老夫多說了吧？第二關槍靈問是誰殺了刀靈的時候，你們當中有些人，用眼神往這位前輩身上瞟——老夫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從幾個散修臉上掃過，那幾個被掃到的人立刻心虛地低下了頭，“不過前輩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計較，還願意繼續帶你們闖關。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務實，“前輩帶你們闖關，也是要耗費精力的。你們想想，後面還有十六關，每一關的器靈都比前一關更強。剛才那把刀有多兇殘你們是親眼看見的——三個元嬰初期全躺在地上。第二關的槍靈更離譜，直接開殺戮領域。要不是前輩出手，你們能活著走到第三關？你們儲物袋裡那點東西，能比你們的命值錢？”
人群裡開始有竊竊私語。一個斷了胳膊的散修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像是這個理”，他旁邊的同伴也點了點頭，但又有些猶豫：“可是把儲物袋全交出去，我們在秘境裡採的靈草靈晶不全白採了？”另一個胸口纏著繃帶的宗門弟子倒是想得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傻啊，前輩要的是我們跟著他闖關的資格。等到了最後的藏寶地，隨便撿一件上古法寶，不比你現在儲物袋裡那幾株靈草值錢？再說了，前輩要是真想要你的東西，還用得著跟你商量？他那些廚具連上古道器都能啃，你那儲物袋夠它們塞牙縫嗎？”那散修想了想，覺得非常有道理，於是也把手伸向了腰間的儲物袋。
“我們交！前輩，這是晚輩的儲物袋，裡面有兩株千年雷紋草、六顆雷靈晶石，還有幾百中品靈石，全在裡面了！”第一個交出儲物袋的是個金丹後期的散修，滿臉誠懇地把儲物袋捧到我面前。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交出儲物袋的隊伍排成了一小列。
雷鵬門老祖親自站在旁邊驗收，他身後那四個弟子忙前忙後地收袋、登記。不過這些人畢竟是散修和小門派出身，儲物袋裡的東西對我來說確實寒磣了些——三階雷靈晶、幾百年份的靈草、幾件下品靈器、幾百中品靈石。我讓雷鵬老祖把靈石和靈草收了，靈器全退回去——那幾件破銅爛鐵我還真看不上，破碗估計連啃都懶得啃。不過該做的規矩還是得做，意思到了就行。
飛虎門四個人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小堆收繳上來的儲物袋，臉上的表情比自己在密林裡採到雷靈晶還開心。風不平用胳膊肘捅了捅錢四海：“師兄，你管了幾百年靈石，見過這麼多儲物袋堆在一起沒有？”錢四海此刻他整個人神清氣爽，用一種極其專業的語氣回答：“沒有。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儲物袋裡的靈石加起來，夠我們飛虎門買好幾年的符紙了。”鐵無雙在旁邊默默補了一句：“夠買好幾面新陣旗。”劉鋒倒是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堆儲物袋，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收繳完畢，那幾個中型門派的元嬰老祖也交了——雖然交得心不甘情不願，臉上的褶子都皺成了苦瓜皮，但到底還是把儲物袋掏了出來。畢竟是元嬰級別的存貨，裡面光是雷靈晶石就有好幾十顆，千年份的雷紋草和紫電花也不少，品相比散修們交上來的那些高了好幾個檔次。
雷鵬老祖親自驗收，他身後那四個弟子忙前忙後地收袋、登記，手裡的賬本翻得嘩嘩響。
我把飛虎門四人和雷鵬門五人叫到跟前，指了指那堆儲物袋。“這些，等闖完了千機閣，全給你們分了。”
幾個人同時愣住，風不平手裡的符袋掉在了地上，這次他沒有去撿，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錢四海此刻他整個人像被定身術定住了，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前輩，你不要嗎？”
鐵無雙把剛插好的陣旗又拔了出來，握在手裡卻忘了往哪擱。
劉鋒握刀的手微微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聲音都有些發顫：“前輩，這些儲物袋裡可是有好幾位元嬰老祖的全部家當，光雷靈晶石就夠我們飛虎門用好多年了。您一點都不要？”
“不要。留給你們的。以後好好修煉，爭取早點把境界提上去。”雷鵬門老祖那張老臉上，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某種他大概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情緒——他修行數千年，在雷州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強者，元嬰後期的，半步化神的，哪個不是把資源死死攥在手裡？
可眼前這個人，連元嬰老祖的儲物袋都分文不取，隨手就全分給了他們。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一彎，竟是要跪下去。飛虎門四人緊跟著也要跪。
“免了，免了。”我伸手把他們扶住。風不平飛快地彎腰撿起地上的符袋，順帶用袖子在眼角擦了一下，假裝是被雷劈的煙燻的。錢四海朝我深深作了個揖。鐵無雙把陣旗插回背上，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像是怕插歪了對不起這面旗。劉鋒把橫刀收回刀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道：“前輩，我劉鋒這輩子沒跟錯過人。”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那些散修和中小型的門派的人說道：“好。後面的關卡，只要你們跟著我，絕對不會出意外。如果我這幫廚具吃飽了，那些器靈掉下來的邊角料——殘刃碎片、廢棄器胚、斷裂的法則殘片——對你們來說應該也有用。你們自己看著分。”
散修們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比剛才交儲物袋時響亮了十倍的道謝聲。上古道器被啃剩下的邊角料，對他們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煉器材料——那刀靈的刀鋒碎片，槍靈的槍尖殘骸，隨便撿一塊回去都能熔進本命法器裡提升好幾個品階。有人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連聲說前輩大恩大德。
“不過前輩，”一個膽子大的散修小心翼翼地問，“這裡過關後，我們還想去秘境核心區域，您能不能也帶我們進去？我們不要最好的寶貝，就撿點您看不上的就行。”
“可以。”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第三關的傳送陣走去。
傳送陣的白光第三次在腳下亮起。空間法則輕輕一扯，眼前的黑曜石板和暗紅穹頂便化成了流動的光影，然後一切又猛地凝實。第三關的演武場和前兩關截然不同——穹頂高達近百丈，比第二關又高了一倍，穹頂上的封印符文呈淡金色，每一道都在緩緩流轉。演武場的地面鋪著厚重的青玉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都深入石板好幾寸，卻又排列得極其規整，像是一幅用劍鋒勾勒的上古陣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清冷氣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殺戮法則，而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劍意。而在演武場正中央，懸著一柄劍。
不是插在石臺上，不是靠牆而立，就那麼安靜地懸在半空中，劍尖朝下，離地三尺。劍身修長，通體呈現一種極其純粹的青碧色，像是把初春時節剛冒出來的第一片嫩芽淬成了劍。
劍身上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銘刻，沒有任何鑲嵌，只有劍——純粹的劍。劍刃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劍芒，那劍芒不刺眼，反而像是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起的微瀾。
這柄劍只是安靜地懸在那裡，整個演武場的空氣便被它自帶的劍意梳理得井井有條——風在吹，但吹不亂任何一縷髮絲；靈在流，但流不出任何一絲紊亂。這是一柄把“秩序”寫進劍意裡的上古道器。
我正打量著那柄劍，雷鵬門老祖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前輩，這柄劍看著比前兩關的刀和槍都難纏。那把刀暴戾，那杆槍嗜殺，但這柄劍——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劍修，殺氣越重的越好對付，反而是這種波瀾不驚的，往往最可怕。”
我點了點頭。刀是暴，槍是殺，劍是——還不知道。但看這柄劍的劍意，恐怕不是蠻力能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