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的領域在演武場中緩緩鋪展開來,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攻擊都截然不同——沒有鋪天蓋地的法則藤蔓,沒有鋒芒畢露的棺材釘,沒有刀槍劍戟的法則兵器。只有一片田地。一片綠油油的、生機盎然的田地。靈谷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穀穗沉甸甸地垂著頭,每一粒穀子上都流轉著極淡的土系法則光澤。
田埂是用最普通的青石壘成的,石縫裡長著幾簇不知名的野草,草葉上掛著露珠,在領域的天光下泛著晶瑩的微光。田邊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圓潤的鵝卵石,每一塊鵝卵石上都有水之法則沖刷過的痕跡。
溪邊有幾棵果樹,樹上結滿了紅彤彤的靈果,果皮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川,山勢不高卻層層疊疊,山腳下散落著幾間茅草屋,屋頂冒著裊裊炊煙。
我徹底呆住了。我見過無數領域——刀靈的鋒銳領域,槍靈的殺戮領域,劍靈的五行劍罡領域,戟靈的血色戰場領域,斧靈返璞歸真將領域壓縮在斧刃上。
我見過萬雷山脈那些活化石的法則領域互相碾壓,見過神樹逆轉陣法時的混沌法則海,見過影七的影域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領域——它不是用來戰鬥的,它本身就是一片天地,一片真實到令人窒息的天地。
那些靈谷是真的在生長,我能看到穀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能聽到溪水沖刷鵝卵石的潺潺聲,能聞到果樹上靈果散發出的清香,甚至能感受到遠處茅草屋頂那裊裊炊煙的溫度。這已經超出了法則和道韻的範疇,這是——造化。
“領域之內,我就是天地,我就是神。”老農拄著耙子站在田埂上,依舊是那副佝僂著腰的老農民模樣,但他說出這句話時,整個領域都在共鳴,靈谷搖曳的節奏、溪水流淌的韻律、果實成熟的週期、炊煙升騰的軌跡,全部隨著他的呼吸而律動。在這片領域裡,他的意志就是天地的意志——他要讓穀子生長,穀子便生長;他要讓溪水倒流,溪水便倒流。這就是他的道,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民最樸素也最深刻的道——萬物生長,四季輪迴,春種秋收,生生不息。
我不知不覺間沉醉在這片天地裡。那靈谷搖曳的韻律裡蘊含著木之法則的生長之道,那溪水沖刷鵝卵石的潺潺聲中蘊含著水之法則的柔韌之道,那果樹上的靈果凝聚著土之法則的厚重與火之法則的溫暖,那山川的輪廓勾勒出大地起伏的壯闊。我以前遇到的那些領域跟這片田地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別人的領域是拿來打架的,他的領域是拿來種地的——但正是這種種地的領域,比任何殺伐領域都更接近大道的本源。
就在這時,我體內的人間煙火道種忽然微微一顫,緊接著神魔血開始劇烈躁動。這兩股力量同時向我發出了最緊急的預警——不對!我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這片田地的美景中已經不知不覺流失了大量的氣血之力。那些搖曳的靈谷每一次擺動都在悄無聲息地吸收我的氣血,那些潺潺的溪水每一次沖刷都在持續不斷地帶走我的本源,那些紅彤彤的靈果每一顆都像一個小小的法則漩渦。
這片領域比神樹逆轉時的混沌法則海更加可怕——它不是用蠻力來壓制我,而是用真實來迷惑我。它太真了,真實到讓人忘記這是領域。
不能這樣下去!我強行運轉本源之力,把那些正在流失的氣血之力強行拉回體內。以前我用其他法則撐開的領域,撐起來一碰到別人的領域就散了——因為那些領域的根基不是我自己的本源,是借來的法則,是外來的力量。沒有根的領域,就像浮萍一樣,風一吹就散。但自從悟透了本源之力後,我還沒有真正嘗試過用自己的本源來撐開領域。
現在必須試一試了——如果一切力量的源頭都是本源,那我的領域應該也是由我的本源所化才對。我的本源是什麼?是氣血之力,是神魔血,是混沌龍神之力,是人間煙火道種。
五臟神在體內同時睜開眼睛,五道神光從胸腹間射出,將流失的氣血之力重新拉回體內。
神魔血在深處徹底沸騰,暗金與赤金交織的本源之光從血液中炸開,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混沌龍神之力盤踞在五臟神中央,龍吟聲從胸腔深處湧出,將那些還在持續吸收我氣血的法則波動強行震散。人間煙火道種在心口處微微顫動,把它那縷新生的嫩芽輕輕搭在我的氣血本源上,不斷將流失的本源之力重新吸納回來。
我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片田地有多美,不再去聽溪水有多清澈,不再去聞靈果有多香甜。我把所有的力量——五臟神的法則感悟、神魔血的本源之光、混沌龍神之力的霸道、星辰骨的共鳴、人間煙火道種的調和——全部擰成一股。這一次,我不再用法則去編織領域,而是把所有的本源之力全部從體內釋放出來,讓它們自然而然地向外擴張。
一股血紅色的領域從我身上猛然撐開!不是之前那種用法則強行撐起來的、一碰就散的虛影,而是極其凝實的、以我的氣血本源為核心的、真正的領域。
這領域沒有山川河流,沒有靈谷靈果,只有一片赤金色的氣血汪洋——滾燙的氣血在領域中翻湧,每一次波動都和我體內的心跳完全同步。領域邊緣和老農的田地區域接觸的地方,兩股領域正在劇烈碰撞。他的領域內靈谷搖曳、溪水流淌,想要吸收我的氣血;我的領域內氣血翻湧,不斷將他的法則壓制頂回去。
他沒有試圖碾碎我的領域,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還在不斷翻湧的氣血汪洋,看著領域邊緣兩股力量互相碰撞時炸開的暗金與赤金交織的火星,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