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白光在腳下消散,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了一頓。和前四關的肅殺壓抑截然不同——這一關的演武場看起來甚至有些樸素。穹頂不高,只有十餘丈,穹頂上沒有流轉的封印符文,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天光安靜地灑落。
地面鋪著最普通的青石磚,磚縫裡長著幾簇不知名的野草,草葉上還掛著露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演武場正中央也沒有懸在半空中的神兵利器,沒有沖天的殺意,沒有奪目的法則光芒——只有一把斧頭,靜靜地躺在石臺上。
那是一把極其普通的斧頭。斧柄是用最尋常的鐵木削成的,表面粗糙得還能看見樹皮剝落時留下的紋理。斧身呈暗灰色,沒有符文,沒有銘刻,沒有鑲嵌任何靈石或寶石,甚至連刃口都不怎麼亮,反而蒙著一層極淡的鏽跡。
這種斧頭放在任何一個凡人的柴房裡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被遺忘在這裡的雜物,而不是鎮守千機閣第五關的上古道器。
但它面前的黑曜石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每一具屍體的致命傷都極其規整——不是被蠻力砸碎,不是被法則轟穿,而是被斧刃從最精準的角度切入,一擊斃命。
護體靈光像是紙糊的一樣,防禦法器完好無損,連觸發都沒來得及觸發。切口光滑如鏡,骨骼斷面平整得能直接拿來當解剖教具。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每具屍體的切口角度、深度、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確,彷彿這把斧頭在劈砍的瞬間就已經計算好了最完美的軌跡。
散修們還在茫然地打量著那把斧頭,覺得這一關看起來比前四關輕鬆多了。但幾個元嬰老祖的臉色同時變了。一個來自雷州中型門派的元嬰中期長老忽然指著其中一具屍體失聲喊道:“那不是紫電玄門的天雷真人嗎!他可是元嬰初期期,一手紫府雷法連永珍天引閣的長老都不敢硬接,怎麼會死在這裡!”
話音剛落,另一個元嬰初期也認出了旁邊的屍體,臉色慘白:“那是鎮海雷壇的護法長老!還有那邊那個,是熔淵禁庭的!雷州前六的大門派在這裡死了好幾個元嬰老祖!”
雷鵬門老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他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神兵利器,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返璞歸真的斧頭。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前輩,這個斧頭有點怪。雖然它不散發出殺意,但給我的感覺膽戰心驚。老夫修行雷鵬槍法數千載,自認對兵器的感應還算敏銳——這把斧頭的境界,恐怕比前四關的器靈都要高。它已經不需要用法則和殺意來震懾對手了,因為它本身就是法則。”
我點了點頭,盯著那把斧頭,瞳孔微微緊縮。這把斧頭不一般。刀靈暴戾,槍靈嗜殺,劍靈高傲,戟靈狂霸,但至少它們還會釋放殺意、展露法則、用威壓震懾對手。
而這把斧頭什麼也沒有,它沒有散發出任何殺意,沒有任何法則波動,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它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就是一把普通的斧頭。
但地上那些切口完美的屍體,比任何殺意和威壓都更有說服力。這是返璞歸真。和我的廚具一樣——破碗看起來就是個缺了釉的破碗,破鍋看起來就是口裂過又補好的爛鍋,破瓢上還有幾個蟲蛀的洞。但我知道它們能吞神樹本源,能啃上古器靈。這把斧頭給我的感覺,和我的廚具一模一樣。
我知道不敢大意。就在這時,那把斧頭動了。不是突然爆發,不是沖天而起,而是極其從容地從石臺上飄了起來,在空中緩緩轉了個身,斧柄朝下,斧身朝上,像是一個剛從午睡中醒來的老農,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
然後一道人影從斧身中緩步走出。這人身材魁梧,比戟靈還要壯上一圈。滿臉絡腮鬍子從下巴一直連到耳根,亂糟糟的像是幾十年沒打理過。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他隨手一撥別到耳後。
他光著兩條胳膊,小臂上的肌肉線條稜角分明,胳膊上還沾著幾片木屑——看起來像是剛從柴房裡劈完柴走出來,而不是鎮守千機閣的上古器靈。
他落地之後先是環顧了一圈,目光從前四關的方向一一掃過,然後落在我身上。那雙銅鈴大眼裡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沉澱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滄桑。
“我乃化天斧。”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但語氣出奇地平和——不是那種壓抑著殺意的平和,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平靜,“要過我這一關,你們都要做好死的準備。我天罡七十二斧,乃主人親傳,蘊含天地造化之功。前面那四位的法則和領域各有千秋,單論殺伐威勢都比我強。但論返璞歸真,他們不如我。”
他把斧頭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動作隨意得就像扛著一把柴刀。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看在你沒有殺我前四位兄弟——這些我不追究,我給你一個機會。我天罡七十二斧,每一斧都有名字。你若能接滿,我便放你通關。若接不滿——你身後那些人,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這是進入千機閣以來,第一個主動報上名號的器靈,也是第一個願意給機會的器靈。我鄭重地把星辰刀拔出來,朝他抱了個拳:“好。請賜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