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雜役的生活》第2444章 陣法壇第二層(1)

作者:肚裡乾坤·1個月前

身後,第二層陣法壇的巨門發出碾壓魂魄般的悶響,緩緩合攏,彷彿將眾人最後的退路徹底碾碎。眼前驟然開闊,然而出現在視野裡的,只有兩座陣法。是的,孤零零兩座。比第一層少了一半。可光幕上浮現的倒計時,赫然是二十五個時辰——比第一層足足翻了五倍,那些數字彷彿帶著嘲諷,靜靜地灼燒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出奇一致:就這麼兩個陣,給這麼多時間,這是要讓他們在這裡待到地老天荒?那幾個剛從第一層被抬出來、此刻還癱在同伴肩上倒氣的陣法師,一看到第二層只有兩座陣,死灰般的眼睛裡頓時迸出光來。柳長風渾身溼得像剛從冥河裡撈出來的水鬼,頭髮裡還纏著幾根滑膩的水草,裹著一件散修勻給他的幹袍子,袍子大得像裹屍布。

他眯起眼睛往陣法那邊瞅了半天,發現陣法的法則流轉表面上居然低調得不像話——沒有第一層那種翻江倒海的藍光,沒有星芒亂墜的銀輝,更沒有蓮花綻放、紫月橫空之類讓人目眩神搖的花活兒。

他越看心跳得越快,啞著破鑼嗓子嘀咕道:“就兩個陣,比第一層少了一半。第一層那四座疊得跟套娃似的四重疊陣,前輩不到一炷香就全給拆了。

這倆玩意兒,就算每座再難纏些,二十五個時辰,就是二十五天也綽綽有餘。說不準前輩一齣手,茶盞功夫就破了,咱們還能趕回去吃個熱乎晚飯。”

站在他旁邊的趙炎比他更慘,整個人像是被流星雨反覆犁過一遍,青一塊紫一塊,法袍被飛劍割成了風中飄零的碎布條,此刻裹著從胖散修那裡借來的寬大短褐,袖子長出一截晃晃蕩蕩,像個被塞進布袋裡的破娃娃。他扶著牆強撐著爬起來瞅了瞅,扯著破鑼嗓子喊得牆壁都嗡嗡響:“俺瞅著也不難!你們瞅這陣法的光罩,灰撲撲的,連個顏色都不捨得冒,跟第一層那翻江倒海的藍光、流星亂砸的銀光比起來,簡直就是個灰耗子!俺師尊活著的時候說過,越是花裡胡哨的陣法越要命,越樸素的越好破——這倆陣一看就是低調做陣的實在貨,準不難!”

我站在兩座陣法前方,沒有開口,只是將神識凝聚成一根比蛛絲更細、比寒冰更銳利的遊絲,極其謹慎地朝正前方那座陣法探了過去。神識尚未真正觸及那層看似尋常的光罩,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力量便已悄然襲來——它並非生硬的拒絕,也不像第一層那樣將神識力道卸盡後任其自行消散,而是如同活物一般,黏膩而柔韌地將我的神識“滑”開。

更可怖的是,那股力量在滑開神識的瞬間,竟順著神識來路反向蔓延,陰冷如萬古寒淵,直撲識海,若非我斬斷得極快,幾乎要被它逆衝而入,將神魂凍裂在當場。

緊接著,那幾個方才還在嘀咕“看著不難”的陣法師也各自放出神識去探,這一探,直接探出了鬼哭狼嚎。

柳長風的神識剛碰到光罩,整個人就像被無形巨錘掄中,蹬蹬蹬往後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本就慘白的臉白得幾乎透明,嘴唇發烏,聲音抖得像風中殘葉:“不對……不對!這根本不是陣法!、我的神識連最外層都沒有摸透,就被彈了回來……那不是法則,那是一片混亂的深淵!每一個符文都在自行運轉,互相吞噬、互相撕扯,既有關聯又沒有關聯,既獨立又統一,它們根本不遵守任何五行法則,這是活的亂葬崗!”

趙炎更慘,他的神識剛觸碰到光罩,光罩表面猛地炸開一圈幽暗的漣漪,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無形的遠古兇獸正面撞上,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牆壁上,滑落下來後抱著腦袋在地上蜷成蝦米,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都不像人動靜了:“邪……邪門兒!俺的腦袋……俺的腦袋裡有東西在攪!疼死俺了!”他渾身痙攣,眼睛翻白,顯然那一瞬間遭受的神魂反噬,幾乎將他識海撕裂。

這一下,所有人都毛了。那幾個原本還躍躍欲試、想自己闖陣揚名立萬的陣法師,此刻臉色煞白如紙,手忙腳亂地將剛剛掏出的陣旗陣盤又拼命往懷裡、往儲物袋裡塞,塞得袍子鼓鼓囊囊,恨不得連自己也塞進去,生怕被我點名讓他們先進去探路。孫青下意識地把腰間僅剩的兩枚陣盤往懷裡死死藏了藏,指骨都攥得發白,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前輩……這陣,我們連看的資格都沒有。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認知,超出了典籍,超出了正常修士能理解的範疇……”

就在這時,人群裡忽然炸起一個粗豪的嗓門:“前輩!要不咱們一起動手,人多力量大,以力破陣!”說話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散修,金丹大圓滿,一身橫肉,大概是在第一層憋屈壞了,此刻擼起袖子,臂上青筋暴起,眼中閃著蠻橫的光。他這話一齣,居然還有好幾個人跟著血氣上湧,紛紛掏出法器,靈光噼裡啪啦亂閃,儼然要憑蠻力砸出一條生路。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他們,聲音冷得像從九幽之下吹上來的風:“這陣法能隔絕神識,更能百倍反彈傷害。你們的神識剛才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光罩,就險些魂飛魄散。若用法器硬轟——你們信不信,你們轟出去的每一分力道,都會原封不動、甚至變本加厲地轟回自己身上?以力破陣?那也得有力才行。在這座陣面前,你們的力量砸上去,碎的只會是你們自己。”

話音未落,那幾個附和的散修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靈光瞬間熄滅,法器噼裡啪啦掉了一地,擼袖子的那位更是臉色鐵青,默默把袖子放下來,連退數步,恨不得把剛才的話嚼碎了吞回去。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兩座沉寂卻散發著滅世氣息的陣法。正前方那座,符文流轉越來越詭異,越來越瘋狂。六丁六甲——上古兵陣,那是鶴尊當年從流雲宗藏書閣盜出的殘卷中,以鮮血和禁忌記載的兇陣。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六丁之神幻化出六道紫金色的猙獰虛影,每一尊都高達百丈,手持裂天兵刃,殺氣凝成實質的血霧;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甲之神則鎮守六合,渾身披掛天道碎甲,踏得虛空龜裂。

十二神將彼此勾連,原本就是上古修士用來封鎮大凶之物的絕頂防禦陣法。可眼前這座六丁六甲陣,顯然被某位大能大幅改動過——它的陣基比殘卷上記載的原始版本龐雜了不知多少倍。

我以此刻淬鍊到極致的神識敏銳度,勉強從光罩表面符文最密集的節點捕捉到了一絲四門斗底陣的厚重氣息,再往深處,竟察覺到二龍出水陣那如兩條太古黑龍絞纏咆哮的毀滅陣基走向;更深層,十面埋伏陣幻化出無邊血海與白骨大軍,自行運轉,殺意凝聚成億萬道血色刀鋒;而最核心處,法則碎片交織成某種能直接啃噬、撕碎神魂的驚魂結構,稍一感知,便覺識海中有無數張佈滿利齒的嘴在瘋狂撕咬。

旁邊那座蒼龍七宿陣,更是深不可測到令人絕望。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七宿各自鎮守一方,七道光柱沖天而起,在蒼穹之上勾勒出一條橫貫天宇的太古蒼龍虛影。龍身由濃縮的星河鑄成,每一片龍鱗都是一顆旋轉的古老星辰,龍爪之下,整個星宇都在塌縮哀鳴。七宿之間星辰法則互相勾連,引動周天星力如瀑布倒灌,其規模比第一層的撤星陣龐大了何止百倍,簡直就是將一方真正的星空囚禁於此。

“前輩,您……您有沒有把握能破這個陣?”風不平湊到我身邊,手裡還抓著那把沒嗑完的靈瓜子,但此刻瓜子已經撒了大半,剩下的被他攥得嘎吱作響,碎成齏粉,他渾然不覺。錢四海一張胖臉上的肉抖得像浪湧,鐵無雙一雙鐵拳握得骨節噼啪炸響,劉鋒的劍心都有些不穩。就連雷鵬老祖也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駭異:“前輩,老夫方才以秘法探查,那反彈之力竟差點在老夫識海中撕出一道永久裂痕!此陣太過兇邪,你……可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那些散修、中小門派的弟子,眼中幾乎要溢位血絲,生怕我口中吐出“不能”二字。

我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現在還沒有把握。神識在外面根本看不透,這陣法表面渾然天成,如同活著的深淵。從外部強攻,便是化神來了也是送死。唯一的辦法——我進入陣中,於萬死之中順藤摸瓜,將它的陣基一根一根揪出來。”

說完,我不再廢話,邁開腳步,朝那座六丁六甲陣灰霧翻湧、神魔隱現的光罩走去。那步履不疾不徐,彷彿不是去闖一座噬魂滅魄的上古兇陣,而是踏入一場尋常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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