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道聲音同時在我的識海中響起。有慘叫聲、哭嚎聲、詛咒聲、瘋癲的狂笑聲,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能把人逼瘋的死亡交響。每一個聲音都在撕扯我的意識,試圖將我的神魂從肉身中剝離出來。
給我破,我凝結神識形成宮闕,眼前的世界勉強恢復了清明。但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時間,第二道驚魂攻擊便以更加兇猛的方式襲來。
這次不是手臂,而是面孔。
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從灰霧中浮現,每一張面孔我都認識——是鶴尊,小花,璃月、蘇櫻、還有我老爹他們等等。他們的面孔扭曲到可怖的程度,七竅流血,眼眶空洞,嘴唇翕動,無聲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滾!他們都還活著好好的!”就在我說完這句話後,第三道攻擊又到了。
灰霧中浮現出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現在的我,而是各種各樣不同版本的我——有的是少年時的我,青澀稚嫩,眼中充滿對修行的憧憬;有的是中年時的我,沉穩內斂,舉手投足間有宗師氣度;有的是墮入魔道的我,雙目赤紅,渾身纏繞著漆黑的魔氣;有的是已經死去化作白骨的我,眼窩中燃燒著幽藍的鬼火。所有的“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聲浪——
“你是誰?”
“你以為你是你,但你是哪個你?”
“你所做的一切有意義嗎?”
“你也會死,和他們一樣死,你救不了任何人。”
“放棄吧,死亡才是解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左臂廢了,右腿穿了,後背爛了,氣血在流逝,修為在倒退。你還能撐多久?十息?二十息?不如現在就放棄,讓一切都結束。”
“放棄吧——”
“放棄吧——”
“放棄吧——”
千百個聲音匯聚成一道不可抗拒的洪流,衝擊著我的意識。我的身體在真實世界中仍在與四門斗底陣、二龍出水陣、十面埋伏陣進行殊死搏鬥,但我的意識卻在驚魂陣的幻境中節節敗退。雙線作戰,精力被撕成兩半,靈力的消耗速度是正常狀態下的三倍不止。
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模糊。不是疲倦,不是虛弱,而是自我認知的動搖。驚魂陣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殺傷力,而在於它能讓一個人懷疑自己存在本身的意義。當一個人開始懷疑自己是誰、為什麼要活著的時候,他的神魂就會自動崩解。不需要外力,自己就會殺死自己。
這就是驚魂陣。不是殺身,是誅心。
我心裡都是暗暗一驚,我的神識自從被七彩塔洗禮過後,經過這麼多次來,還第一次受到了傷害。
“神識宮闕給我鎮壓。”我快速凝聚神識的宮闕!
神識化作一道金色宮闕護住識海,將驚魂陣的第四波攻擊暫時擋在外面。灰霧中的面孔、鏡中的幻象、萬千道逼問的聲音被金光隔絕,雖然仍舊在瘋狂衝擊光罩,但至少給了我一個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就在這時,六丁六甲陣的核心——十二神將,動了。
它們從一開始就只是靜默地鎮守在十二個方位,如山如嶽,彷彿只是這座複合大陣的骨架和背景。我一直在與四門斗底陣、二龍出水陣、十面埋伏陣、驚魂陣四重殺陣周旋,幾乎無暇顧及它們的動向。然而此刻,十二神將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十二道怎樣的目光啊——
丁卯神將的眼中是無盡的殺伐,是經歷了億萬場血戰之後淬鍊出的純粹殺意,被那雙眼睛看一眼,就像被千萬柄刀劍同時刺穿;丁巳神將的眼中是焚盡萬物的怒火,火焰在瞳孔中燃燒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看誰誰便自燃;丁未神將掌中的古鏡翻轉,鏡面朝我照來,鏡光所及之處,我的神魂被定住了一瞬間——就是這一瞬間,甲子神將的天道碎甲炸開,無數法則碎片化作流光朝我激射而來。
每一片碎甲都是崩裂的天道法則。有的是殘缺的時間法則,碎片所過之處,時間流速紊亂,有的地方慢如龜爬,有的地方快如白駒過隙;有的是破碎的空間法則,碎片切割出的裂痕將空間切成一截一截的斷層;有的是扭曲的因果法則,碎片觸及之物會被強行改變因果鏈,明明是向左閃避的動作,因果扭曲之後卻變成了向右迎上攻擊。
我躲無可躲。
時間法則碎片讓我的動作忽快忽慢,根本無法精準預判攻擊的到達時間;空間法則碎片將我的活動區域切割得支離破碎,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避開青龍的雷球,但空間斷層讓我那一步跨越的距離憑空縮短了一半,雷球正中胸口,將我整個人轟飛出去;因果法則碎片更是陰毒,我明明施展的是防禦禁制,因果扭曲之後禁制反而變成了吸引攻擊的標記,四門兇獸的合擊、雙頭龍的吐息、血色刀兵的暴雨,全部朝我一個人匯聚而來。
甲午神將的青銅戰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將我剛剛落地的位置踩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坑。我被衝擊波震飛出去,在半空中又被甲辰神將的一記橫掃打個正著。甲辰神將的兵器是一條白骨長鞭,鞭身由不知多少根脊椎骨串成,每一節骨頭上都銘刻著惡毒的詛咒符文。白骨長鞭抽在我身上,啪的一聲爆響,皮開肉綻,十幾根骨頭同時碎裂,詛咒符文沿著傷口滲入體內,開始瘋狂汙染我的經脈和丹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