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神將的攻擊最為詭異——它沒有兵器,而是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著不知名的太古神咒。每一個音節從它口中吐出,都在空中凝成一個實質的文字,這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朝我飛來,像一群飢餓的蝗蟲。文字落在我的身上,便開始吞噬我的靈力、吞噬我的精血、吞噬我的生命力,它們不是攻擊,而是掠奪,是寄生,是將宿主的一切據為己有。
十二神將,十二種不同的攻擊方式,每一種都是上古時期能滅殺大能的絕世手段。而現在,這十二種攻擊同時降臨在我一個人身上。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地忽然開始旋轉——四門斗底陣的第三形態啟動了。四座青銅巨門拔地而起,不再固定在四個方位,而是開始高速旋轉移動。東西南北的方位被打亂,四門的攻擊也隨之變得毫無規律可循。青龍的雷球從左邊飛來,白虎的音刃卻從上方斬落,朱雀的火焰從腳下噴湧,玄武的黑水從背後偷襲。四門斗底變成了一個瘋狂旋轉的攪拌機,而我就在攪拌機的正中央。
二龍出水陣的第三形態同樣啟動。雙頭巨龍不再噴吐龍息,而是開始蛻皮——龍身上那層幽暗的鱗片一片片剝落,每一片脫落的鱗片都化作一條小龍。成百上千條小龍在空中飛舞,每一條都擁有部分毀滅法則的力量,它們組成一支龍群大軍,從四面八方朝我發起鋪天蓋地的撕咬。
十面埋伏陣的第四波伏兵更絕——它開始複製我。血水從血槽中湧出,凝聚成了三個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血色分身。它們不僅複製了我的外貌,更復制了我的功法、我的戰鬥意識、我的招數套路。三個血色分身同時施展我的絕學,血色的劍光、血色的掌影、血色的禁制,與我本身的攻擊互相碰撞、互相抵消,而我每打出一招,它們就能瞬間學會並反擊回來。
驚魂陣的第五波攻擊又到了。
我那神識宮闕,在驚魂陣持續不斷的衝擊下還是出現了裂紋。第一道裂紋出現時,一絲灰霧從裂縫中滲入,化作一隻長著血紅眼睛的枯手,一把攥住了我識海中的神魂。那感覺就像一隻燒得通紅的鐵手直接握住了你最脆弱的神經,我發出一聲慘叫,身體的防禦出現了一瞬間的崩壞。
就在這一瞬間,十二神將的合擊、四門斗底陣的旋轉絞殺、雙頭龍的龍群撕咬、十面埋伏陣的血兵齊射、三個血色分身的聯合一擊——所有的攻擊全部命中。
爆炸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六色光華的蘑菇雲在頭頂緩緩擴散,毀滅法則、血色殺氣、空間碎片、時間亂流在深坑底部攪成一鍋混沌的原始湯。我跪在坑底,渾身浴血。左臂的傷口從肩膀一直裂到小臂,白骨茬子參差不齊地戳在翻卷的皮肉之間,每一次心跳都會從傷口裡擠出一股滾燙的血。
右腿從膝蓋以下被巖槍貫穿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胸口被青龍雷球正面轟中的位置焦黑一片,肋骨斷了至少三四根,斷骨摩擦的劇痛隨著每一次呼吸起伏。後背的皮膚被白虎音刃整片削掉,露出底下還在微微抽搐的肌肉紋理。七竅都在流血,眼睛被血痂糊得幾乎睜不開。
但我跪在那裡,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果然還是有點大意了。
從踏入千機閣到現在,一路硬扛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連釘耙老農的七耙都正面接了下來,我對自己這具被神魔血、混沌龍神之力反覆淬鍊過的肉身太有信心了。
信心到剛才面對十二神將的合擊時,我在最後一刻故意沒有完全閃避——我想看看,單憑肉身硬扛五重疊陣的全力一擊,到底能扛到什麼程度。現在我看到了。
肋骨斷了四根,左臂差點被齊肩卸掉,右腿被貫穿,胸口的貫穿傷差一寸就捅進心臟。換作任何一個元嬰修士,這種傷勢早已失去戰力甚至瀕臨隕落。
但對於純體修來說,只要心臟還在泵血,只要氣血本源還在燃燒,這些傷就只是皮肉之苦。
“全部給老子開!”我雙手撐住膝蓋,一寸一寸地從坑底站起來。每一寸骨骼的移動都伴隨著骨茬摩擦的脆響,每一寸肌肉的拉伸都從傷口擠出更多鮮血。《太古巨神軀訣》在我身後猛然展開,那尊比整座六丁六甲陣還要高的太古巨神虛影重新凝實,它的面目不再模糊,眉骨如懸峰,瞳孔深處燃燒著和我一模一樣的暗金赤光。
五臟神的五尊神只從胸腹間走出,各持廚具虛影護住五臟六腑。《星辰骨》炸裂,周身骨骼噼啪作響,九顆星辰符文在骨膜表面流轉不息。
混沌龍神魔在經脈中徹底沸騰,赤金神血、暗金魔血、混沌龍血三股力量不再各自為戰,而是在釘耙老農那一關中融合成的本源之力中完美交織。
胸口那道被青龍雷球貫穿的傷口,邊緣焦黑的血肉開始自行剝落,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深處冒出來。左臂上那道從肩膀裂到小臂的裂口,斷開的肌肉纖維一根根重新接合,被雷罡撕裂的血管在本源之力的灌注下重新閉合。
右腿那個被巖槍貫穿的血洞最深處,破碎的骨骼碎片被氣血之力一塊塊融化、重鑄,新生的骨膜泛著極淡的暗金色澤。後背被白虎音刃削掉的皮膚整片整片地重新生長,新生的皮膚比之前更堅韌,表面隱約流轉著星辰骨同源的法則紋路。
《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在五臟神處旋開一輪微型黑洞,把周圍空氣中瀰漫的兵煞碎片、法則碎屑、靈氣殘餘全部吸過來,轉化成最純粹的氣血本源注入四肢百骸。剛才在戰鬥中流失的氣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破碗在頭頂緩緩旋轉,碗底烏光漩渦將十二神將新一輪攻擊的兵煞碎片盡數吸走,碗身神紋亮得發燙。破瓢橫在腰側,葫蘆虛影咬住四門斗底陣那四座還在旋轉的青銅巨門中湧出的戰魂殘影,連根吸走它們的法則碎片。
破鍋在胸口硬扛甲子神將的天道碎甲碎片,鍋底血焰紋路被轟得劇烈閃爍,但每一道裂紋都在本源之力的灌注下自行癒合。破盆的蛤蟆虛影蹲在我肩上,張開大口吞食十面埋伏陣從背後刺來的血色兵器,嚼得嘎嘣脆。勺子繞著我飛速旋轉,將那些趁亂偷襲的二龍出水陣小龍群一隻只敲飛。
驚魂陣的灰霧還在識海中翻湧,那些面孔、那些質問、那些瘋狂的念頭還在衝擊著神識宮闕。但我剛才用太古鎮魂真言加固過的神識宮闕已經不再是一觸即潰的紙牆——那是一座真正的堡壘。宮闕的每一塊磚瓦都是我從第一關到第十九關所有的戰鬥經驗、所有的生死感悟、所有對自我存在的確認。
灰霧撞上去,只激起一片細密的漣漪。
“剛才不應該輕視你們。”我把星辰刀從儲物袋裡拔出來,刀身上的九顆星辰符文逐一亮起,暗金與赤金交織的刀芒沿著刀鋒蔓延開來,“主要我也想驗證一下我這具肉身到底到什麼程度了。現在驗證完了——該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