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的運轉在十二神將合擊之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回氣間隙。六丁六甲陣作為母陣,每一次調動十二神將的全力合擊都需要從陣基深處抽取海量的法則之力,這個間隙極短——但對於在釘耙老農的七耙下摸透了法則流轉節奏的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已將五重疊陣的所有陣基脈絡摸得一清二楚。破陣的順序不能錯——必須先破十面埋伏陣,斷其耳目;再破二龍出水陣,斷其兵源;然後破四門斗底陣,斷其四肢;接著破驚魂陣,斷其魂魄;最後才能直搗黃龍,擊碎六丁六甲母陣的十二神將核心。
十面埋伏陣的陣基分佈最廣,血槽覆蓋了整座陣法的地底區域,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按照九宮八卦的格局排列,每一條血槽都對應著十二神將的一處陣紋交匯點。
血槽中的血水是從六丁六甲陣的靈力供應系統中盜取能量來維持運轉的,只要切斷血槽與神將的連線,十面埋伏陣就會自行枯竭。
我腳下的風雷足炸開紫金色的雷弧,整個人從原地消失。第一刀,劈在離宮位的血槽節點上。離宮屬火,這條血槽連線的是丁巳神將的火行兵煞,血槽中翻湧的血水被刀鋒上的本源之力一劈,火行法則碎片炸開漫天火星,連線丁巳神將的法則脈絡應聲而斷。第二刀緊跟著落在坎宮位,坎宮屬水,這條血槽連線的是丁亥神將的水行兵煞,刀鋒落下時,血槽中的血水被本源之力蒸發成漫天血霧。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乾宮、坤宮、震宮、巽宮,我按照九宮八卦的方位逐一下刀,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血槽與神將陣紋的交匯節點上。速度快到極限,從第一刀到第九刀,前後只花了不到三息時間。
當最後一刀落在中宮位的血槽核心時,整座十面埋伏陣的血槽網路同時崩潰——無數道血水從斷裂的法則脈絡中噴湧而出,在地面上炸開一朵巨大的血色蘑菇雲。那些還在凝聚的血色兵器碎成漫天的法則殘片,被破碗和破瓢聯手吸走。
緊接著是二龍出水陣。那兩條太古黑龍依舊盤踞在天空中,雙頭巨龍正在醞釀下一波毀滅吐息。但它們的陣基——那兩個深埋在地底的黑色漩渦——早已在我的神識感知中暴露了確切位置。
我雙手握刀,身後太古巨神的虛影同時舉起星辰刀虛影,所有的本源之力全部灌進刀鋒。這一刀直直劈在兩條黑龍龍尾交匯處的地面上,地面的法則壁壘被劈開一道深達百丈的巨大裂縫,兩個正在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暴露在空氣中。
左邊的漩渦是毀滅法則的核心,右邊的漩渦是封禁法則的核心,兩個漩渦之間有一條極細的法則通道互相連線,正是二龍出水陣生生不息的奧秘所在——當一條龍被壓制時,另一條龍便會透過這條通道將自身的法則之力輸送給它,讓它在幾個呼吸間恢復全盛狀態。
我左手破碗往下一罩,碗底烏光漩渦對準左邊那顆毀滅法則漩渦,將它的毀滅法則之力盡數吸走;右手星辰刀一刀劈在兩條漩渦之間的法則通道上,通道應聲而斷。
兩個漩渦同時發出刺耳的哀鳴,天空中的雙頭巨龍失去了法則供給,兩個龍頭在慣性作用下還在往前衝刺,但龍身已經開始從尾巴尖開始寸寸崩碎。成百上千條小龍在空中炸成漫天的法則碎光,被破盆的蛤蟆虛影張口吞了個乾淨。
四門斗底陣緊隨其後。這座陣法的四個陣基節點和三組神將形成三角支撐結構——東門連線丁卯、甲子、甲午三位神將,南門連線丁巳、甲辰、甲寅,西門連線丁酉、甲戌、甲申,北門連線丁亥、甲午、甲辰。每三個神將的法則之力構成一個穩定的三角支撐,四個三角支撐又互相疊加,形成了一個極其穩固的四面體結構。
要破它,必須同時擊碎四個陣基節點,讓四個三角支撐同時失效——否則剩下的三角支撐會自動替代崩碎的節點,讓陣法重新運轉。但我只有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四個方位?
我有廚具。
破碗飛向東門,碗底烏光漩渦對準東門陣基核心,將丁卯、甲子、甲午三位神將注入的法則之力盡數吸走;破瓢飛向南門,葫蘆虛影咬住南門陣基,將丁巳、甲辰、甲寅三位神將的法則供給強行扯斷;破盆飛向西門,蛤蟆虛影鼓腹如雷,將丁酉、甲戌、甲申三位神將的法則碎片大口大口吞入腹中;破鍋飛到北門,鍋底血焰紋路燒到熾白,將丁亥、甲午、甲辰三位神將的法則之力全部蒸發。我自己提著星辰刀站在四門中央,等四件廚具同時發出得手的嗡鳴——四門同時震顫,三角支撐在同一瞬間全部失效。
四座青銅巨門停止了旋轉,門扉上那些張牙舞爪的洪荒兇獸虛影一隻接一隻地暗淡下去。四面陣基全部被我逐一劈碎,四門崩塌的巨響震得整個陣法空間都在劇烈顫抖。
現在輪到驚魂陣了。這座陣法沒有實體陣基,它的陣基就是我的識海本身——它以我的神魂為燃料,以我的心魔為武器。但它寄生在十二神將各自的神魂壓迫力之上,將神將的殺意轉化為對入陣者神魂的攻擊。要破除驚魂陣,必須切斷它與十二神將的神魂連線,同時從內部徹底淨化識海。我在神識宮闕中猛然睜開眼睛,金色宮闕光芒大盛。
宮闕的每一塊磚瓦都是我這些年來所有的戰鬥經驗、所有的生死感悟、所有對自我存在的確認——我握著星辰刀的手,我頂著破碗的額頭,我揹著破鍋的後背,我腰間晃盪的破瓢,我胸口緊貼的盤子,我肩頭懸停的勺子。
每一道廚具的紋路,每一道傷疤,每一次心跳,都是“我是誰”的答案。
“我就是我,用不著證明!”
神識宮闕猛然膨脹,把那些還在不斷衝擊的灰霧、面孔、鏡子、質問全部從識海中驅逐出去。與此同時,破碗飛上識海上空,碗底烏光漩渦將那些還在空中盤旋的驚魂法則碎片盡數吸走,與十二神將的神魂連線被我一刀斬斷。驚魂陣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哀鳴,灰霧從我的識海中瘋狂退去,在虛空中碎成漫天的法則殘片。
五重疊陣已破其四,只剩下六丁六甲母陣的十二神將核心。十二神將的虛影依舊鎮守在十二個方位,如山如嶽,沉默而威嚴。單獨一位神將的戰力並不算強——它們的強大在於十二位一體。
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六丁之神互為犄角;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甲之神互相支撐。任何一位神將被攻擊,其餘十一位便會同時出手援助,十二道兵煞法則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生生不息,源源不絕。再加上四門斗底陣、二龍出水陣、十面埋伏陣和驚魂陣四重子陣的輔助,十二神將的合擊才能爆發出足以滅殺元嬰大圓滿的恐怖威力。
但現在四重子陣全破,十二神將失去了所有輔助,只能靠自身的兵煞迴圈硬撐。我在之前的所有戰鬥中反覆試探出的那個破綻——甲寅虛位。
十二方位中唯有甲寅位沒有兵煞,沒有風刃,沒有戰魂,只有一片極其純粹、極其安靜的虛無。甲寅虛位不僅是六丁六甲陣的核心陣眼,更是五重疊陣共同的虛位——所有的子陣在疊加到六丁六甲陣上時,都必須繞過這個虛位才能維持陣法的平衡。這個虛位是五重疊陣最致命的命門。
我站在十二神將正中央,巨神虛影在我身後舉起星辰刀虛影,五臟神只護住五臟六腑,破碗、破瓢、破鍋、破盆、盤子、勺子六件廚具同時亮起本源之光。十二神將的下一波合擊已經在醞釀,丁卯神將的開天巨斧高高舉起,丁巳神將腳下的火焰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丁未神將掌中的古鏡再次翻轉,鏡面朝我照來。
甲子神將的天道碎甲重新開始炸裂,甲午神將的青銅戰馬人立而起,甲辰神將的白骨長鞭在空中劃出刺耳的尖嘯,甲申神將口中的太古神咒已經唸到了最後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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