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神爐的交叉封印網重新合攏了,把玄冥和司寒剛擴出去兩寸的活動範圍又壓了回來。永珍鏡的數十面鏡面同時翻了一整圈重新鎖定了七隻噬魂蟲的軌跡。
先困住他們。劫天老祖的聲音從九劫雷錘的嗡鳴中傳過來,別急著收網。我們先看看雷劈那邊的動靜。那個暗金色的小子雖然碎了雷殛的元嬰——但他那一刀看著已經出了全力。他撐不了太久。
我在他們說話的那幾息之內也動了。
氣血領域從一尺壓縮狀態重新展開了。暗金色的光膜從緊貼體表的狀態朝四面推開的時候沒有像之前那樣一層一層地慢慢擴——它是一次性炸開的。那層光膜從皮膚表面彈射出去的過程短於一次呼吸,暗金色的光暈從覆蓋我全身的厚膜切換成了覆蓋身週三丈的完整領域。那領域的地面上鋪著一層流動的暗金色光芒,光暈內部的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不是,是。那層光膜像一口已經被燉了很久的湯,湯底濃縮到了一定的程度,裡面的每一滴都在冒著小泡。
巨神虛影在領域內層完全撐開的時候沒有在身後浮出來——它融進了整個氣血領域的內壁。暗金色的巨人輪廓嵌在那層暗金光膜的內部,像一個巨大的浮雕從鍋的內壁上浮起來,但始終貼著鍋壁沒有脫離。
神魔龍三尊在領域中層各佔一方。赤金神光在領域的左前方凝成了一尊模糊的神只輪廓,暗金魔光在右前方凝成了一尊暗沉的魔影,混沌龍血在領域的穹頂位置盤成了一條暗金色的龍形虛影——龍首低垂,龍瞳在暗金色光膜中亮著兩粒極小的混沌色光點。太古兇獸經的四道兇獸虛影在領域底層輪流浮現——三頭巨猿在左下方邁了半步又隱入光暈,太古玄鳥在右上方展了一次翅又收了回去,遠古玄武在正下方鋪開了一圈龜背紋路又沉了下去,太古白虎在正上方劃過了一道爪痕又消散了。
四道兇獸在底層輪流巡遊,像一口鍋裡同時在滾著四種不同顏色的食材,各自在自己的區域裡上下翻湧。
五臟神的五色光環從胸腔位置延伸到了氣血領域的外層。心火神的赤紅光帶在領域前方鋪開了一道弧形的屏障,脾土神的金黃光帶在領域底層鋪了一層厚實的墊底,肺金神的銀白光帶在領域兩側各延伸出一道刀鋒狀的延伸層,腎水神的深藍光帶在領域後方鋪了一道波浪形的緩衝層,肝木神的翠綠光帶在領域各部之間穿梭連線——五道光帶在領域內部連成了一整張細密的五色脈絡網,那脈絡從領域中心延伸到邊緣每一個角落。星辰骨在體內同時完成了共振,星藍色的光芒從骨骼表面湧出來順著經脈末梢延伸到了氣血領域的每一個節點,那層星藍色把暗金色的領域底色調了一層淡藍的光暈。
星辰刀的九顆星辰符文在那層層疊加的力量傳導上來的時候同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刀身上的九顆星從暗到亮的過程短於一次眨眼的時長,三道裂紋裡的金光從裂紋底部湧上來填滿了整條縫隙。星辰刀的刀身在亮起來的同時跟整個氣血領域產生了共振——刀刃、領域內壁的巨神浮雕、領域中層的神魔龍三尊、領域底層的太古兇獸四影、領域外層的五色光環、領域底色的星藍色骨髓光澤——全部在同一時刻朝著刀鋒方向微微偏了偏。
那偏轉的角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盯著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那種讓星辰刀看起來像成了整個氣血領域的中軸,所有力量都在沿著刀身的方向朝刀尖匯聚。
永珍老祖的聲音從鏡面陣列中穿出來,帶著一種我看錯了的語氣:……他也有領域。
紫電老祖的紫電傘在她手裡頓了一下:什麼領域?
沒有法則,沒有靈力。永珍老祖的聲音在說到沒有法則那四個字的時候頓了一拍,那停頓像是他在鏡面資料上反覆確認了三次才敢說出口的結果,純氣血的。他那個領域裡面全是他自己身體裡的東西——他背後那層巨人浮雕是他肉身凝的,空中那神魔龍三尊是他血脈凝的,底下輪流冒出來的那幾只上古兇獸是他在某個功法裡面融進去的——他的領域跟我們的路數完全不一樣,他的領域就是他自己氣血。
氣血能撐多久?熔淵老祖的聲音從熔岩池邊翻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了一檔,他那隻握著熔淵鼎的手在說到氣血能撐多久的時候微微緊了緊,鼎蓋又開了一線,一個人再強的肉身,氣血也有枯竭的時候。他那領域再密、再厚,裡面那些巨神兇獸神魔龍再花哨——全都是從他體內往外抽。他這是在折壽——用氣血硬砸。
氣血?雷劈老祖的聲音從那片翻湧的神雷領域中穿了出來,比剛才在暴怒的時候低了不止一個檔,帶著一種我知道他撐不久的冷意,那就更好了。我倒是要看看——他那身暗金色的氣血,能在我天罰珠的九道神雷下面撐多久。
天罰珠在他說話的那幾息之內完成了第二次變化。珠面上那九道雷紋從緩慢流動切換到了高速旋轉,九種顏色的光芒從珠面上脫離出來化作了九道粗壯的雷光光柱——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光柱從天罰珠表面同時射出來,在領域內部交叉形成了一個覆蓋整片三十丈區域的九色雷光穹頂。那穹頂的每一根雷光柱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振動著,赤色雷光柱振得最慢但最沉,紫色雷光柱振得最快最細密——九道雷光柱的頻率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低沉到幾乎聽不到的嗡鳴,那種嗡鳴不是透過耳朵傳進來的,是透過腳底的地面、透過骨頭、透過牙齒從下頜傳導到顱骨底部的。
那種嗡鳴讓我體內的氣血流速自動加快了半檔。
我本身想召喚我其他的廚具,發現好像他們根本沒有現身。算了不管了,我握著星辰刀,刀尖從那片翻湧的九色雷光穹頂的方向虛點了一下,暗金色的刀芒在刀刃上凝了一層比之前更厚的膜,那層膜在天罰珠九色光芒的映照下反著一層暖金色的光,你師弟被我碎了元嬰。你現在這副架勢——天罰珠全開,道種發芽,領域三十丈——看起來確實比你師弟強那麼一點。
雷劈老祖沒有說話。天罰珠在他頭頂三尺的高度緩緩旋轉著,九道雷光柱從他身周的地面朝穹頂延伸連線了整片領域。他的聲音從那片雷光柱交織的正中央傳出來,裹著一種我知道你在激我但我不會上當的冷硬:你的氣血能撐多久?
不知道。我笑了一下,但——撐到你那天罰珠的九道雷光耗完應該夠了。
耗完?雷劈老祖的嘴角終於扯了一個弧度——很淺、很短、幾乎沒有,但確實動了,天罰珠的九道神雷,自成迴圈,生生不息。它不會耗完。
那正好。我把星辰刀從切換到了橫在身前,刀面上的九顆星辰符文在氣血領域和天罰珠九色雷光的雙重映照下亮著穩定而灼人的光,我也不需要你耗完。
我說完那句話的時候,胸腔裡那顆混沌道種表面的暖金色釉光在氣血領域全開的同時又亮了一整層——萬家燈火的光芒從道種表面延伸出來灌入了氣血領域內部每一層:巨神浮雕的表面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高光,神魔龍三尊的輪廓邊緣多了一圈暖金色的描邊,太古兇獸四影的身上各亮了一片暖金色的鱗甲紋路,五臟神的五色光環外層多了一層暖金色的鑲邊,星辰刀九顆星辰符文的中心各燃了一點暖金色的火苗。
整座氣血領域在萬家燈火灌入之後從暗金底色變成了暖金色調子,像一個剛從灶臺上端下來的鐵鍋被暖黃的油燈照了一下,鍋沿上那層反光比之前更亮了。
遠處的鶴尊的破鑼嗓子又從紫電傘的九曜雷光底下傳過來了,隔著那片正在收攏的包圍圈和十個半步化神巔峰的身影,聲音又尖又啞:小子——你那邊打完沒有——本鶴這邊——看到你那破領域亮了——你他媽趕緊的——本鶴快要撐不住了——!
快了!我朝鶴尊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然後收回目光落在雷劈老祖身上,先把這個劈柴的打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