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他們說完後,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被逼到絕路的苦笑,也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冷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像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的笑。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風雷足的電弧都跟著一跳一跳的,笑得十位老祖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惱怒。
“你們真不怕我真的是巡天殿的人?”我止住笑,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看著他們,認真地像是在請教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紫電老祖先是一愣,然後仰天大笑起來,笑得太誇張差點把手裡掂著的紫電道種給顛掉了,手忙腳亂地接住之後拿傘尖指著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小子,我剛才已經說了——巡天殿的人就算站在這裡,老身也不怕!何況是你?你才多大歲數?毛都沒長齊吧?巡天殿那是什麼地方?據說篩選徒弟極其嚴格,入門第一關就是測靈根——你那靈根呢?你連靈力都沒有!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小子,巡天殿會要你?收你當雜役都嫌你吃得多!你要是巡天殿的人,老身就是巡天殿的殿主夫人!哈哈哈哈哈哈——”
“殿主夫人?”劫尊老祖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臉上掛著一種極其欠揍的壞笑,拿胳膊肘捅了捅熔淵老祖,“紫電老妹子,你這話要是被巡天殿的殿主聽見了,人家怕是連夜扛著山門跑路——娶你?你那紫電傘漏電漏得跟篩子似的,哪個殿主能受得了天天被你電?估計沒兩天就焦了!”
“你閉嘴!”紫電老祖臉一紅,回手就是一傘敲在劫尊老祖的腦袋上,敲得他頭上那頂破帽子歪了半截,劫尊老祖捂著腦袋直跳腳,“紫電老妹子你輕點!老夫說的都是實話!實話你也要打!”
熔淵老祖笑得前仰後合,那雙被岩漿燻得通紅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嘴巴咧得跟開了口的熔岩裂縫似的:“哈哈哈哈——劫尊老兒你這是自找的,誰讓你說實話!不過紫電老妹子你倒提醒老夫了,這小子說自己跟巡天殿有關係,那咱們考考他——巡天殿的山門朝哪邊開?巡天殿的殿主叫什麼?巡天殿有幾位長老?答不上來了吧?答不上來就是騙子!老夫活了這麼多年,最恨的就是騙子,尤其是那種連準備工作都沒做好的騙子!”
“何止是沒做好準備工作!”永珍老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鏡面上一道推演線條閃過,他指著我的鼻子,用一種老學究抓到學生作弊時的語氣,痛心疾首又帶著幾分學術上的傲慢,“老夫剛才用永珍秘術推演了一下——巡天殿的入門標準是九靈根至少要有三條達到天品,或者單靈根達到聖品。這小子身上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靈根檢測推演結果是一片空白——一片空白!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要麼沒有靈根,要麼靈根品級低到連永珍秘法都懶得顯示!這樣的人別說巡天殿了,就是最末流小宗門都不收!他說他是巡天殿的人——這就是笑話!”
“行了,別跟他廢話了。”禁庭老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冷得像是從冰窖裡透出來的。他一直盯著五行封天陣在看,沒有參與其他人的嘲笑,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此刻亮著一道光,那道光不是憤怒,不是忌憚,而是貪婪——一種只有在看到了極其珍貴的東西時才會出現的貪婪。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著陣法內部,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難以抑制的興奮,“你們看陣裡——陣旗自帶法則晶石,還有他們一堆殘廢面前的那些法則晶石以及他們在秘境得到的道種。”
十位老祖的目光齊刷刷地順著禁庭老祖的手指看了過去。這一看不要緊,十個人的眼睛同時直了,直得發亮,亮得發光,光裡全是貪婪,那貪婪濃得都快從眼眶裡溢位來了。
五行封天陣的五個陣基上,除了原本佈陣用的陣旗之外,還各自鑲嵌著好幾塊晶石——金行陣基上是金燦燦的法則晶石,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銳利如刀的金色光芒,光是看上一眼就覺得眼睛被什麼東西割了一下;木行陣基上是碧綠色的法則晶石,晶石內部能看到一道道細密的綠色脈絡在緩緩跳動,像是活的血管一樣散發著勃勃生機;水行陣基上是湛藍色的法則晶石,晶石表面波光粼粼,彷彿有一層永遠不會乾涸的水膜在表面上流轉;火行陣基上是赤紅色的法則晶石,雖然火行光膜已經被戰鬥餘波削得暗淡了,但晶石本身還在發出穩定的紅光,像是一塊塊被燒透了但永遠不會冷卻的火炭;土行陣基上是明黃色的法則晶石,每一塊都散發著厚重沉穩的光芒,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而在陣法正中央,鶴尊、小花、肉丸子、七隻噬魂蟲、玄冥和司寒以及三大妖王面前一堆的被我挖出的法則晶石和他們得到的法則本源和道種。
熔淵老祖的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他張著嘴,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嘴角的丹藥渣子順著下巴往下淌他都沒注意。他用手指著陣法裡的晶石,手指頭抖得跟抽風了似的,聲音都劈叉了,劈得像是被人掐著嗓子眼兒在尖叫:“我的老天爺!那是——那是法則晶石!金木水火土全都有!每一塊都有拳頭大!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最大的法則晶石也就指甲蓋那麼大一塊,還被人當傳家寶供著!他這裡拳頭大的跟地攤貨似的堆了一地!還有那團陰陽法則本源——老夫的熔岩池裡泡了一千年才凝聚出一粒米大的法則本源,他那隻破鳥爪子裡託著的那團,比老夫的腦袋都大!這他孃的——到哪裡說理去??!”
“這麼多法則晶石?”劫尊老祖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彈出來了,他那兩隻眼睛本來就小,此刻卻瞪得溜圓,配上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那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他使勁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三圈,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捏住了鼻子,“不對,這些法則晶石難道我們在一路在山上看到的那些法則晶石。這小子從哪裡得到的?你們看那些法則晶石,品質比咱們手裡的道種還純!還有法則本源,那可是本源!本源啊!這些殘廢妖獸當養料!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老夫看得心都在滴血!”
鎮海老祖的反應倒還算穩重,他的下巴沒有掉,眼珠子沒有彈出來,但他捻鬍鬚的手抖得太厲害了,硬是把好幾根鬍鬚從下巴上硬生生揪了下來,疼得他嘶了好幾聲卻渾然不覺。他的聲音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拼命壓抑但仍然從牙縫裡漏出來的激動:“好東西啊!這次發達了,不但可以得到五行封天陣,還可以得到這麼多各種法則晶石,以及那些殘廢的道種!”
雷壇老祖在旁邊使勁點頭,因為點得太用力,脖子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他趕緊用雙手扶住自己的脖子,一邊揉一邊齜牙咧嘴地說道:“還有那些道種!你們看那朵花的根鬚扎著的都是上品!上品啊!咱們在秘境裡累死累活才拿到一枚中品道種,就那一枚中品還要當心肝寶貝似的溫養著。他那朵破花的根鬚上同時紮了兩枚,而且每一枚都比咱們手裡的品相好!尤其是那顆生命屬性道種——老夫之前在秘境裡找了整整三千年,連一顆下品的生命屬性道種都沒找到,他那裡的生命屬性道種通體碧綠,品相至少是極品!極品!老夫的道種要是能跟得到,說不定能直接從木雷進化成水雷!水雷啊!天下雷法之中水雷最柔,柔中帶剛,是所有雷修夢寐以求的雷種!老夫做夢都想要一顆生命道種,沒想到就在眼前!”
永珍老祖推了推鏡框,那張老臉上努力維持著學者應有的冷靜和剋制,但他那雙一直在抖的手出賣了他。他的聲音努力保持著那種老學究的平穩腔調,但尾音還是忍不住往上翹,像一個算賬先生髮現了一筆足以讓東家傾家蕩產的天價進賬:“老夫剛才做了一次全方位價值推演——結論如下:五行封天陣內的法則晶石,按當前市場價計算,每一塊都足以換一座小型宗門的所有產業。五座陣基上的法則晶石加在一起,足夠買下半個大陸的所有拍賣行。而那些殘廢妖獸的得到法則本源和各種法則晶石以及道種,其價值無法用靈石衡量——那是無價之寶,放到任何一個超級宗門都會被當成鎮派之寶供起來。至於那些道種——可都是好東西,那應該是陰陽法則本源和道種,還有那個應該是吞噬和生命法則本源道種,還有那個肉球前面各種法則晶石更是無價之寶!那七個蟲子看那個架勢應該是虛空遁法則的本源和道種!那三大妖王的也不錯,那兩個屍傀的更加誇張!都是好東西!”
禁庭老祖是最後一個說話,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此刻竟然出現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情緒——興奮。不是那種寫在臉上的興奮,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抑了幾千年終於壓不住的興奮。
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揚,上揚的幅度不大,但對於一個臉上從來沒出現過表情的人來說,這已經相當於別人激動得跳起來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禁庭鼎的鼎腹,鼎腹發出的迴響不再是之前那種沉悶的棺材聲,而是一種清脆的、像是金幣互相撞擊的聲音。
“現在,”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冷淡的腔調,但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在微微上翹,像是在哼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小曲,“你們應該沒有理由再保留了吧。”
紫電老祖把紫電傘往肩上一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吐出來,那口氣吐得又長又響,像是把壓在心底幾千年的一口濁氣全部吐了出來。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兩顆剛被點燃的紫色雷球,嘴角的笑意從耳朵根一路咧到了另一邊的耳朵根,那笑容裡已經沒有了一丁點忌憚和猶豫,只剩下了純粹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貪婪。
她用一種宣佈開席的語氣大聲喊道:“那是當然!老身先表態——從現在起,不再保留!什麼道種溫養,什麼化神根基,在那堆法則晶石和道種面前統統不值一提!殺了這群妖獸,奪了那些造化,咱們十個人一人分一份,別說溫養道種了,如果煉化和吸收,突破化神都不是不可能!老身的紫電道種溫養了一千年,今天就用它的力量來破這個陣!一千年沒動過道種的力量,今天就讓它開開葷!”
熔淵老祖把她的話接了過去,那張老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幾千年終於可以放開手腳的暢快:“老夫的熔淵道種溫養了兩千多年,今天也該出來透透氣了!小子,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們為什麼一直嗑丹藥嗎?你以為我們是靈力耗盡了?你以為我們嗑丹藥是因為打不過你?哈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老夫告訴你實話吧——我們嗑丹藥,不過是為了保護道種!道種在溫養期間最忌諱的就是提前動用道種本源,所以我們跟你打,我們寧可吃丹藥吃到反胃,寧可靈力,也不願意抽取一絲一毫的道種力量!但現在嘛——宰了你們,奪了那堆法則晶石和道種,我們的損失不但能全部補回來,還能大賺特賺!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劫尊老祖也不甘示弱地臉上的表情賤兮兮的:“老夫的封印道種也來湊個熱鬧!小子,你剛才踢老夫的鐵球踢得挺開心是吧?馬上老夫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鎖鏈——道種加成的法則鎖鏈,十二條齊發,老夫倒要看看你的腳還能不能踢得動!對了,等殺了你那隻蝙蝠,老夫就用這十二條鎖鏈把它五花大綁掛在天花板上當吊燈——吊燈你知道吧?就是那種會發光、會晃悠、偶爾還會滴油的!不過你放心,你家那隻蝙蝠不會滴油,它只會滴眼淚——哈哈哈哈!老夫的幽默感怎麼樣?是不是比你的拳法還有意思?”
永珍老祖他的聲音終於從那種老學究的平穩腔調裡掙脫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全力出手的興奮,就像一個被關在書房裡批了幾千年作業的老夫子忽然被允許上戰場殺人一樣:“老夫的推演道種——本來想著再溫養個一千年就能大圓滿,到時候永珍鏡可以推演化神級的戰鬥。不過現在嘛——有了陣裡那堆法則晶石,老夫的推演道種可以直接完成溫養,省下千年的苦功!值!太值了!現在老夫宣佈——不再保留推演能力!老夫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算無遺策!什麼叫在老夫面前連放個屁都瞞不過我!”
鎮海老祖和雷壇老祖沉默了一會,首先開口鎮海老祖沉聲道:“我們二人的封印道種,單獨用只是上品,合在一起便是極品。接下來不再保留——雙鎖封印疊加道種之力,別說你的氣血領域,就是這座大殿的空間,我們也封給你看。”雷壇老祖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可以撒開手幹一場的痛快:“之前封印網被你一拳打炸——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加道種。現在加了道種,你的拳頭再硬,也得先過道種封印這一關!老夫倒要看看,是你的拳頭硬,還是我們兩枚道種加在一起的封印硬!”
禁庭老祖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壓縮到極致的空間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讓人胸悶氣短的壓迫感:“禁庭鼎加壓縮道種——老夫溫養了將近千年的底牌,今天用來碾碎你的領域。不是壓縮三尺,是壓縮到三寸。三寸之內,連光線都會被壓碎,老夫倒要看看,你的領域能不能扛住這種級別的壓縮。”
十枚道種同時亮起,十道法則虛影在道種力量的加持下不再像之前那樣暗淡閃爍,而是凝實到了幾乎化為實體的程度——紫電老祖身後的紫電法則虛影像是一道通天徹地的紫色雷柱,電弧密度大到將空氣直接電離成了等離子體,噼啪作響的聲音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熔淵老祖身後的熔淵法則虛影像是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口,岩漿翻湧的聲勢如同地脈在咆哮,廣場的地面在他的腳下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一道道熾白的岩漿細流;劫尊老祖身後的九色鎖鏈虛影從九條變成了十二條,每一條鎖鏈上都灼燒著一枚不同顏色的符文,十二枚符文同時亮起時,鎖鏈的虛影幾乎把半邊大殿都遮蔽了;鎮海和雷壇的兩尊神爐虛影一左一右拔地而起,爐口朝天噴出兩道交織在一起的封印光柱,兩道光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座比之前龐大了數倍的封印法壇,法壇的每一層都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永珍老祖的推演道種成懸在永珍鏡周圍,鏡面上推演線條的數量從三千道直接飆到了一萬道以上,每一條都在瘋狂運算著;禁庭老祖的禁庭鼎虛影化作了一口倒扣在大殿上空的巨鼎,鼎口朝下,鼎壁上佈滿了血色壓縮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在朝地面施加著越來越強的壓縮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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