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23章 契約之言(1)

作者:吃醋的雯雯·4個月前

通訊頻道那端,是幾秒鐘的沉默。文清遠幾乎能想象出歐陽珏在聽到他聲音時,那瞬間凝神、身體微微前傾的專注姿態,以及鏡片後驟然亮起的、混合了期待與緊張的銳利光芒。

“文先生,”歐陽珏的聲音終於傳來,比平時更加沉穩,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請說。”

“我同意加入‘回聲計劃’。”文清遠清晰地吐出了這幾個字,沒有猶豫,也沒有多餘的修飾。他能感覺到,在說出這句話的剎那,自己內心深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似乎“錚”地一聲,被徹底拉到了某個極限,帶來一種混合了決絕與解脫的空洞感。

頻道另一端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的呼吸,彷彿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又像是壓抑的興奮終於找到了出口。“很好!文先生,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最明智、也最勇敢的選擇!這將是載入史冊的一步……”

“但是,”文清遠打斷了他尚未完全展開的激動話語,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有條件。不是之前的那些泛泛而談,是基於完整方案細節的、具體的、必須被寫入正式合作備忘錄、並獲得‘方舟’最高管理委員會書面確認的條件。如果這些條件無法得到滿足,‘回聲計劃’可以尋找其他參與者,或者,我繼續留在這裡,接受‘保護性’治療。”

他將“但是”之後的轉折,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餘地。這既是在亮出底牌,也是在為接下來的談判定下基調——他同意合作,但絕不是無條件的、被動的合作。

歐陽珏那邊再次沉默了片刻,但這次,語氣中多了幾分真正的嚴肅和審慎:“文先生,請講。只要是合理的,有助於計劃安全和推進的,我們都可以談。”

“第一,關於‘個人狀態模型’。”文清遠開始逐條陳述,語速不快,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誤,“我同意模型構建需要資料,也理解‘有限的、可控的波動’可能對校準模型有幫助。但必須明確界定‘有限’和‘可控’的具體量化標準。任何旨在誘發我狀態波動的操作,無論是藥物、環境變數,還是資訊刺激,都必須提前二十四小時向我提供詳細方案、預期目標、風險評估和所有應急預案,並獲得我的書面知情同意。每一次此類操作,沈巍醫療官必須全程在場並擁有最高現場處置權。模型的所有資料和預測結果,我必須擁有不受限制的、即時的查閱許可權。模型的任何修正和引數調整,都必須通知我,並解釋原因。”

這是要確保在將他“資料化”的過程中,他本人不至於完全淪為被任意擺佈的試驗品,並保留對自身狀態最基本的知情和監督權。

“可以。”歐陽珏回答得很快,似乎這些在合理範圍內,“我們會將具體的量化標準和操作流程細則化,寫入備忘錄。沈醫生的現場處置權可以確認。資料查閱許可權……即時的、不受限制的可能涉及核心演算法安全,但可以保證你在處理後、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第一時間獲得與你自身狀態相關的所有關鍵資料和分析報告。”

這是一個合理的妥協。文清遠沒有糾纏,繼續下一條。

“第二,關於‘資訊場探測陣列’和相關實驗。”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所有探測陣列的部署、校準、執行引數,我必須擁有完整的知情權。任何嘗試‘接收’或‘放大’我‘共振’訊號的實驗,其訊號增益、濾波範圍、資料儲存策略,必須經過我確認。更重要的是,在任何‘定向資訊互動’實驗開始前,必須滿足三個前提:一,我的‘個人狀態模型’必須透過獨立專家組的穩定性驗證,預測準確率達到95%以上,並穩定執行至少一個月;二,沈巍醫療官必須出具書面證明,確認我的神經、精神、生理狀態處於‘回聲計劃’定義的最佳安全閾值內;三,必須完成至少三次針對該次互動目標的、完全模擬的、無人參與的‘全流程沙盤推演’,驗證所有安全措施和應急預案的有效性,推演結果需經包括我在內的核心小組全體確認。”

他幾乎是在為未來的“互動”實驗設定重重關卡,最大限度地提高安全冗餘。“而且,”他補充道,聲音低沉而有力,“任何‘互動’實驗,無論規模多小,都必須由我本人,在意識完全清醒、且有充分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親自、手動觸發‘啟動’指令。任何自動觸發、遠端觸發,或在我非清醒狀態下進行的嘗試,都將被視為對協議的嚴重違反,我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並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護自身的權利。”

這是將最終的執行按鈕,死死抓在了自己手裡。他絕不允許在自己不知情或無法控制的情況下,被強行推入危險的互動狀態。

歐陽珏那邊的沉默更長了些。文清遠提出的條件,極大地限制了實驗的“靈活性”和“效率”,尤其是將最終啟動權完全交予他本人,這意味著“中心”無法繞過他進行任何操作,也增加了實驗計劃因他個人狀態或意願而隨時中斷的風險。

“……文先生,你的謹慎,我理解,也尊重。”歐陽珏最終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權衡,“關於前提條件和安全驗證,我們可以寫入備忘錄,並嚴格執行。但最終啟動權完全交予你個人……這可能會在緊急情況或某些特殊實驗視窗期,帶來延誤甚至錯失良機的風險。我們是否可以設定一個‘聯合授權’機制?比如,需要你和沈醫生,或者加上我,共同授權才能啟動?”

“不。”文清遠斷然拒絕,沒有絲毫商量餘地,“只有我本人。我的意識,我的生命,必須由我自己掌控最後的開關。這是底線。任何‘緊急情況’或‘特殊視窗’,都不能成為繞過我個人意願的理由。如果因為我的狀態不佳或主觀拒絕而導致實驗延誤,那是計劃必須承擔的風險,而不是可以犧牲我個人自主權的藉口。”

他的態度異常堅決。他知道,在這個問題上,一旦讓步,就意味著將自己徹底交給了“方舟”的“科學判斷”和“緊急處置權”,其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文清遠能聽到那邊隱約傳來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顯示出歐陽珏內心的激烈權衡。

“好吧。”歐陽珏終於妥協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可以接受”的平靜,“最終個人啟動權,可以寫入備忘錄。但相應的,文先生,你也必須承諾,在計劃執行期間,盡最大努力保持狀態的穩定和可控,在非極端情況下,不無故拒絕符合安全條件的實驗安排。我們需要建立基本的互信和合作效率。”

“只要安全條件得到滿足,且實驗目標明確合理,我不會無故拒絕。”文清遠給出了承諾,但加上了限定條件。

“第三,關於應急預案和‘最終處置’。”文清遠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他直接點出了那個最殘酷的條款,“我理解並接受,在極端情況下,為了阻止不可控的資訊汙染擴散,可能需要進行最高級別的隔離甚至……處置。但條款必須修改。任何針對我的‘最終淨化’決策,不能僅由‘方舟’內部或‘龍牙’單方面做出。決策必須經過一個獨立的、由外部專家(非‘中心’直接隸屬)和倫理委員會組成的複核小組審議,並且,在最終命令下達前,必須給予我……最後陳述和申辯的機會,哪怕是透過加密通訊。同時,我的所有研究資料、個人記錄、以及關於林默他們的發現,在處置後,必須有確保其不會被濫用於危險目的、或對相關人員進行打擊報復的妥善保管和封存方案。”

他在為最壞的結局,爭取最後一點尊嚴和對“遺產”的保護。他不希望自己死後,所有的痛苦和發現,都成為“中心”檔案庫裡冰冷的編號,或者成為對付其他可能存在的、類似他這樣的“特殊個體”的工具。

歐陽珏這次沉默了更久。文清遠提出的,觸及了“方舟”這類高度保密機構的核心處置許可權和機密管理原則。

“……文先生,你這個要求……非常特殊。”歐陽珏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引入外部複核和最後陳述,涉及到最高級別的安全條例。我需要請示泰山將軍和‘龍牙’。至於資料封存和防止濫用……原則上,所有研究資料都有嚴格的保密和使用規定。但我們可以探討,在備忘錄中加入專門的、關於在極端情況下,對與你直接相關的核心資料和發現的特殊保管與使用限制條款。”

這已經是一種極大的讓步。文清遠知道,讓“方舟”完全同意外部複核和最後陳述,可能性極低。能得到關於資料保護的專門條款承諾,已經算是意外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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