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組織的陰影如同無形的烏雲,籠罩了整個“收容所”。基地內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壓抑和緊張。巡邏的安保人員增加了,許可權驗證變得更加頻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文清遠的恢復訓練被調整了節奏,增加了更多針對突發情況和高壓環境的應激反應訓練。他開始接受一些基礎的自衛術和戰術規避訓練,儘管陸惟明沒有明說,但這些訓練的目的不言而喻——他正在被作為可能參與一線行動的人員進行預備。
他沒有抗拒這些訓練,甚至比以往更加投入。一方面,增強自身體能和自衛能力,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是壞事;另一方面,這些訓練佔據了他的時間和精力,讓他暫時從對蘇晚晴狀況的無盡擔憂和對爺爺秘密的反覆推敲中解脫出來。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藥物帶來的強制睡眠也無法完全鎮壓意識的活躍時,那些疑問和憂慮就會如同潮水般湧回。那個粗糙的“裂隙”,那個帶著“傳承韻味”的模糊印記,爺爺那句“界損補痕勿近”的低語,蘇晚晴蒼白消瘦的面容和那絲不屈的執念……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盤旋、碰撞,試圖拼湊出一幅完整的圖景,卻總是缺少最關鍵的那幾塊。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濃霧中摸索前行,能聽到周圍隱約的聲響,能感覺到腳下地形的起伏,卻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也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何方。
就在這種壓抑而焦灼的氛圍中,一件小事,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那天下午,文清遠在完成一組戰術規避訓練後,經過一條通往生活區的走廊。走廊盡頭,兩名穿著白色研究員制服的人正低聲交談著,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封面上印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由交錯曲線構成的藍色徽章。
就在他們與文清遠擦身而過的瞬間,其中一名研究員無意中鬆開了手,那份檔案滑落在地,幾張紙頁散落出來。研究員連忙彎腰去撿,文清遠也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幫忙拾起一張飄到他腳邊的紙頁。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紙頁上的內容。那是一份裝置清單,列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和編號。但清單末尾,一個用紅筆圈出的條目,卻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γ-7 ‘楔’ 深層結構重對映 —— 預備階段 III 啟動”
預備階段 III 啟動了。這意味著,蘇晚晴的“深層結構重對映”程式,已經進入了更深入的階段。距離那個不祥的“替代方案”,或許又近了一步。
文清遠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呼吸都為之一窒。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平靜地將紙頁遞還給研究員,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繼續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平穩,甚至比平時還要慢一些。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預備階段 III 啟動……這意味著,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必須儘快採取行動。必須找到一種方法,去了解蘇晚晴的具體狀況,去幹預那個“重對映”程式,或者……至少,給她傳遞一個訊號,告訴她,他還在,他正在想辦法。
但如何行動?在“收容所”如此嚴密的監控下,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被發現。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極其周密、風險可控的計劃。
當晚,文清遠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看到的那份檔案上的紅筆圈注,以及蘇晚晴那雙在迴廊偶遇時,閃過一絲火星的、深褐色的眼睛。
他必須做點什麼。即使風險巨大,即使可能失敗,他也必須嘗試。
因為,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他就真的不配擁有第二次人生了。
黑暗中,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一個計劃,正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