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的第一步,是獲取資訊。他需要知道蘇晚晴被關押的具體位置,以及“深層結構重對映”程式的執行時間和地點。這些資訊屬於高度機密,正常情況下他絕無可能接觸。但他有一個優勢:他是S-01,是“收容所”最珍貴的“探針”,擁有比普通實驗體高得多的行動許可權和活動範圍。
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在允許活動的區域內走動,路線看似隨機,實則經過精心設計,覆蓋了醫療區、研究區、後勤保障區等多個功能區域。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默寡言,而是會在遇到研究員或安保人員時,主動點頭致意,偶爾還會停下來,用平靜的語氣請教一些關於裝置或流程的、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他的態度溫和、配合,完全符合一個“優秀實驗體”的標準形象。
幾天下來,他憑藉著超強的記憶力和對環境細節的敏銳觀察,逐漸拼湊出一幅關於基地內部結構和人員活動規律的模糊地圖。他確定了醫療區深處有幾個高度受限的區域,安保級別遠超其他地方,很可能就是進行“深層結構重對映”這類高風險程式的地點。他也留意到,每週三下午,會有一批特定的醫療物資和裝置,被送往那個方向。
週三。距離下一次週三,還有四天。
計劃的第二步,是創造機會。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合法的、不引人懷疑的理由,在那個特定的時間,接近那個高度受限的區域。
機會,在一次例行的“適應性訓練”後的身體檢查中,意外地出現了。負責檢查的醫療官在檢視他的腦波資料時,微微皺起了眉頭。
“S-01,你最近的深度睡眠時長和質量,都有所下降。夢境活動頻率偏高。”醫療官看著資料,語氣帶著職業性的關切,“這可能會影響你的恢復進度和認知功能的穩定性。我建議你進行一次預防性的神經調控干預,可以幫助你改善睡眠質量,穩定情緒波動。”
神經調控干預。文清遠心中一動。這是一種常見的、非侵入性的輔助治療手段,透過特定頻率的電磁脈衝,調節大腦特定區域的神經活動。治療通常在醫療區的專用治療室進行。
“會影響我明天的訓練嗎?”他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顧慮。
“不會。干預過程很溫和,大約需要四十分鐘。結束後可能會有短暫的放鬆感,不影響正常活動。”醫療官解釋道。
“那好,我願意接受。”文清遠點頭同意,然後,彷彿隨口一問,“治療安排在什麼時候?我好調整訓練計劃。”
醫療官低頭看了看日程表:“下週一下午兩點,可以嗎?”
週一。不是週三。文清遠心中微微失望,但面上不動聲色:“好的,週一下午兩點,我會準時到。”
他需要一個在週三下午,接近那個高度受限區域的理由。而這個理由,不能是憑空捏造的,必須是自然發生的、符合他“優秀實驗體”身份的。
機會,在他完成神經調控干預後的第二天,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了。
那天下午,他在迴廊中“偶遇”了周研究員。周研究員正行色匆匆,手裡抱著一疊資料,臉上帶著一絲疲憊。文清遠禮貌地打招呼,然後,彷彿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周研究員,我最近在學習您推薦的那本高維拓撲學入門,其中關於‘克萊因瓶’在四維空間中的投影模型,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方便請教您嗎?”
周研究員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文清遠平時很少主動提問,尤其是在學術問題上。他想了想,說道:“我現在要去參加一個關於‘異常資訊載體長期穩定性評估’的會議,比較急。這樣吧,週三下午三點,我有一小時的空閒時間,你可以到我辦公室來,我幫你解答。”
週三下午。三點。文清遠的心臟猛地一跳,但他臉上只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太好了,謝謝周研究員。週三下午三點,我一定準時到。”
周研究員的辦公室,恰好位於醫療區與研究區的交界處,距離那個高度受限的區域,只有一牆之隔。
計劃,正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接下來的兩天,文清遠表現得一如既往,按時訓練、學習、休息。他將內心的緊張和期待,深深壓在平靜的表象之下。他反覆推演著週三下午的行動細節,考慮著各種可能的突發情況和應對方案。
他知道,這是一次豪賭。賭注是他的自由,甚至可能是他的生命。但他別無選擇。蘇晚晴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週三下午,兩點五十分。文清遠準時出現在周研究員的辦公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內傳來周研究員的聲音:“請進。”
文清遠推開門,臉上帶著謙遜求教的微笑。
他的計劃,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