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學長。”只見李若涵穿著我的衣服站在門口，她一臉輕鬆地跟我打著招呼，好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好像今天也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件衛衣套在她身上空蕩蕩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截鎖骨，袖口被她挽了好幾圈，堆在手背處，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她頭髮沒梳，亂蓬蓬地搭在肩上，卻努力挺直脊背，維持著鎮定。
“……你沒走啊！”我驚訝得幾乎是喊了出來，聲音在玄關處撞出回聲。
李若涵睫毛顫了一下，嘴角那抹故作輕鬆的弧度瞬間塌下去。她垂下眼，盯著地板，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學長什麼時候回來，怕沒人照顧小寶，所以我才擅作主張留了下來。既然學長已經回來了，那我就走了。不過……”她扯了扯衣襬，布料在她指尖皺成一團，“我的衣服還沒幹，就只能穿著學長的了。”
說著，她側身去拉門把，動作太急，受傷的腳磕到鞋櫃邊緣，整個人晃了一下。我下意識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掌心下的脈搏跳得飛快，像受驚的小獸。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放緩了力道，卻沒鬆手，“腳好點兒沒有？”
李若涵明顯愣住，睫毛撲簌兩下，悄悄抬眼看我，目光撞上的瞬間又慌忙別開，好像我眼裡有刺。她聲音更輕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沒，沒有。”
“小，小寶還在裡面，你不去看看嘛？”她慌里慌張地轉移話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衛衣袖口，那裡已經被她揉得起了毛球。
“有你照顧他，我很放心。”我說。
這句話像一粒小石子落進湖面，她嘴角微微翹起，又迅速壓平，快得幾乎捕捉不到。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左腳裹著紗布，邊緣滲出一點黃褐色藥漬，右腳套著我的一次性拖鞋，鞋頭空蕩蕩地翹著。
“我們來談談吧。”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卻足夠堅定。
“好……好。”她點頭，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不確定的顫音。
我鬆開她手腕，側身讓出通道。她單腳跳了兩步，扶牆站穩，背影繃得筆直，像走在鋼絲上。我跟在她身後，向臥室裡瞄了一眼——小傢伙裹成小粽子，四仰八叉地躺著，口水在枕頭上洇出深色圓斑，睡得正香。
客廳窗簾沒拉嚴，一縷陽光斜斜地落在茶几上，照得空氣裡浮動的塵埃清晰可見。我剛在沙發坐下，李若涵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又急又碎，像被風吹散的紙片：“對不起學長，昨天晚上是我喝多了，我對不起你。”
她低著頭，沒有看我，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陽光照在她側臉上，能看見睫毛上細小的水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卻始終沒有落下。
“你又沒有錯，跟我道什麼歉呢？”我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絞緊的指尖。
聽到我這麼說，李若涵緩緩抬起頭來，眼含淚珠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茫然，像是突然聽不懂中文。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睫毛上的水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順著臉頰滾出一道亮痕。
“昨天晚上是我做了錯事，和你沒有關係。”我語氣平靜，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可是明明是我親的你，怎麼會是你的問題？”她聲音拔高了些，又慌忙壓低，像是怕吵醒臥室裡的小寶，尾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你喜歡我……我是早就知道的。”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她瞬間睜大的眼睛，“你對我有一些想法，或者像昨天晚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出一些比較出格的事情來，都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下來，“你親我的時候，我沒有躲開……這就是我的問題了。”
李若涵的指尖猛地鬆開，又迅速絞緊，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只有眼淚終於決堤，一顆顆砸在衛衣下襬，瞬間洇出深色圓點。
我緩緩地伸出手，將那張紙巾輕輕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紙巾上，而是直直地盯著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和哀傷。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低沉而又穩定，彷彿這樣能給她帶來一絲安慰。
“若涵，”我輕聲說道，“請你聽我把話說完。”
她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淚水卻仍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從她那紅腫的眼眶中滑落。她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努力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默默地承受著內心的煎熬。
我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繼續說道：“這段時間以來，你一直圍繞在我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我和小寶。你為我跑前跑後，甚至連自己都無暇顧及。說真的，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然而，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突然意識到，這種‘習慣’對你來說是多麼的不公平。”
我再次停下，凝視著她那泛紅的眼角，心中一陣刺痛。“若涵，我知道你喜歡我，”我緩緩地說，“但我不能再以‘朋友’的名義，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的好，卻無法給你一個明確的回應。這樣繼續下去，只會讓你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她手指揪著衛衣下襬，指節發白，卻沒有打斷我。
“所以，從今天開始，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吧。”我語氣盡量放柔，卻不再留餘地，“去找你喜歡的實習，去認識新的朋友，去喜歡一個也會喜歡你的人。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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