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咫尺天涯》第734章 秋日勝春朝(1)

作者:一個不成才·5個月前

總覺得日子像被風推著走,快得抓不住一絲痕跡。前幾日巷陌間還滿是夏花灼灼的熱鬧,枝頭的花簇開得張揚熱烈,風裡裹著溫熱的花香,轉眼就被瀟瀟秋雨覆了層微涼。雨絲敲在窗欞上,淅淅瀝瀝的,抬眼望出去,天地間都蒙著一層淡淡的清寂,才驚覺秋意已濃,冬日的腳步在雨霧裡慢慢近了,新年的輪廓也在時光的流轉中漸漸清晰,而那些曾揪著心的悲傷往事,倒在這朝暮更迭裡,慢慢遠了,淡了,像被秋雨洗過的舊痕,再觸不到當初的尖銳。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劉禹錫筆下的秋,是掙脫了蕭瑟的明朗,這字句落在我心上,竟也恰合了此刻的心境。世人都說秋是收穫的時節,稻穗垂金,桂子飄香,萬物都結出屬於自己的果,於我而言,這秋天也確實是豐收的,事業、心境,皆有回甘,唯獨愛情,成了這滿院金黃裡,那一抹未結籽的空枝。

只因遙遙,向我提了分手。

近來剛升任市場部總監,肩頭的擔子陡然重了許多。新官上任,千頭萬緒的交接要理,老總監留下的合作資源要一一對接,那些相熟的、初識的合作伙伴,總要藉著飯局聊近況、談合作,推杯換盞間,是職場的規矩,也是工作的必然。除了這些必要的局,偶爾也會有推脫不開的應酬,忙起來時,連回訊息的時間都擠得零碎,常常是深夜歸家,玄關處只剩一盞冷燈,連與她好好說上幾句話的機會,都少得可憐。

這些職場裡的身不由己,終究成了壓垮這段感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癱在酒桌旁的椅子上,手肘支著桌面,指尖虛虛捏著半空的酒杯,杯沿還沾著未乾的酒漬,說話時舌根發僵,字句斷得厲害。維鍾湊到我跟前,眉頭皺著,眼神里摻著擔憂和無奈,他伸手想輕輕扶我的胳膊,又怕惹我惱,動作頓了頓,聲音放得低:“老大,少喝點兒吧,酒都不夠了。”他向來愛耍小聰明,此刻卻半點心思都用不上,只盯著我泛紅的眼和晃悠的身子,神情侷促。

我抬眼斜睨他,手腕一揚,酒杯在桌上磕出輕響,酒液晃出幾滴落在桌布上,語氣帶著酒後的煩躁:“不夠……那就去買啊!跟我說有……什麼用?我又不是賣……酒……的。”話落,我又抬手想往嘴裡倒酒,杯底卻只碰出幾聲空響。

何辜站在維鐘身側,手指絞著衣角,頭微微低著,眉眼間滿是怯懦,他向來容易陷入自我懷疑,此刻連勸我的話,都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不對,更惹我心煩:“別喝了,張哥,身體要緊。”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空酒瓶晃了晃,險些倒下來,火氣藉著酒勁往上湧,扯著嗓子喊:“你們……你們都去……都去給我買酒去!不然我把你……把你們都開除了,通通開除!”胸口起伏著,眼神也變得渾濁,盯著二人的目光帶著酒後的蠻橫。

喊完,我撐著桌子想坐直些,身子卻晃了晃,維鍾連忙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甩開他的手,語氣裡摻著委屈和憤懣,字字都帶著哭腔,也帶著不甘:“怎麼……我到了別的部門……跟……你們兩個……不好使了是不……說話!?我……你們這群……白眼狼,你們信不信……信不信我……”話說到最後,竟卡了殼,喉嚨發緊,眼眶也跟著紅了,只死死盯著眼前兩個最親的人,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維鍾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擔憂更重,卻不敢再上前,只抿著嘴,眼神里滿是無措。何辜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絞得更用力,指尖泛白,心裡早已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是不是自己的勸說讓我更生氣了,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看我。

發完那頓邪火,酒勁徹底頂了上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發飄,腦子昏沉得厲害,身子一軟就栽在了桌上,徹底醉倒過去。再沒了半點力氣,也沒了半點意識,只隱約感覺有人架著我的胳膊、託著我的後背,腳步沉沉地往前挪,不用想也知道,是維鍾和何辜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扶著我,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他們把我送進家門,替我擦了擦臉,又給我蓋了層薄被,便輕手輕腳地關上門走了。屋子裡徹底靜了下來,只剩我一個人,偌大的空間裡,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晰。我趴在床上,臉頰貼著微涼的床單,酒意翻湧,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袋裡像塞了一團亂麻,沉得抬不起來。喉嚨幹得發疼,渴得厲害,心裡想著起身去倒杯水喝,可渾身上下都綿軟無力,胳膊腿像灌了鉛,怎麼也使不上勁,連撐著身子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意識也模模糊糊的,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連貫。

就這麼昏昏沉沉地趴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指胡亂摸索著,竟觸到了枕邊的手機,鬼使神差地,我解鎖螢幕,翻出知夏姐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電話很快被接起,我張了張嘴,對著聽筒說了些話,可到底說了什麼,語氣是怎樣的,我一點都記不清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字句含糊,連自己都聽不真切。話還沒說上幾句,酒勁再次翻湧上來,意識徹底沉了下去,手機還貼在耳邊,通話介面都沒來得及結束通話,我便闔上眼,徹底醉睡了過去,屋子裡重歸寂靜,只有手機聽筒裡,偶爾傳來幾聲輕淺的問話,在空蕩的房間裡輕輕飄著。

醒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漏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淺的亮痕。腦袋依舊昏沉,帶著宿醉後的脹痛,喉嚨幹得發緊,昨晚的醉態和那些混亂的情緒,像蒙在玻璃上的霧,模糊卻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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