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顧念深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戲謔，喉間低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觸到他挺括西裝的料子，質感順滑。“小子倒是會說話，”聲音裡的沉鬱散了些，染上幾分熟稔的隨性，“難怪能在公司混得風生水起。以後有機會，我自然少不了拉你一把，放心。”
顧念深挑眉，唇角的笑意擴了擴，眼底的光更亮了些，抬手虛虛回拍了下我的胳膊，力道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生分，也不過分親暱。“那我可就提前謝過張總監提攜了。”他的語氣拖了點尾音，帶著刻意拿捏的客氣，卻沒半點真恭敬的樣子，“說起來，你這晉升速度，可是讓我們這些老員工都得刮目相看。”
電梯裡的燈光映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眼角淺淺的紋路，那是常年帶笑留下的痕跡。我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靠在轎廂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邊緣，語氣淡了些：“不過是運氣好，趕上了時機。”心裡卻忍不住想起剛才沒散的沉鬱，遙遙的事像塊石頭壓著，連帶著面對顧念深這熟稔的打趣，也提不起太多興致。
顧念深似是察覺到我語氣裡的不對勁，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沒追問什麼，只是換了個話題：“周姐突然叫開會，估計是有急事。你剛從外面趕回來？”
“嗯，在家待著也沒什麼事。”我含糊應著，抬手按了按眉心，剛才計程車裡的風沒吹散的滯澀感又湧了上來。電梯緩緩上行，數字一個個跳動，轎廂裡的沉默被輕微的機械聲填滿，我側頭看向窗外，樓下車水馬龍，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連帶著對接下來的會議，也沒了半點期待。
周總剛落座，指尖叩了叩桌面，金屬鋼筆在她指間轉了個利落的圈，語氣不帶一絲緩衝：“今天把各位叫來，沒多餘時間寒暄——城南地區出現大量我們核心產品的假酒，渠道反饋近三天消費者投訴量翻倍，商超已經開始下架我們的正品，再拖下去，上半年的銷量優勢全得泡湯。”
會議室瞬間靜了兩秒，隨即響起細碎的議論聲。銷售部總監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焦灼：“周總，假酒仿得太真了，防偽碼都能偽造，我們線下銷售團隊昨天排查了五個批發市場，至少三個檔口在暗地裡流通，消費者根本分不清，現在已經有經銷商要求退貨了。”
她話音剛落，銷售部經理立刻補充：“而且假酒定價比我們正品低三成，很多小超市為了利潤直接換了貨，我們的終端鋪貨率一夜之間掉了十個點，再不想辦法，城南市場可能要丟。”
公關部總監推了推眼鏡，語氣偏沉穩：“現在更棘手的是輿論風險，已經有消費者在社交平臺發影片吐槽‘喝到假酒上吐下瀉’，雖然還沒形成大規模發酵，但如果不及時發聲，很可能引發信任危機。我的建議是立刻釋出官方宣告，告知消費者鑑別方法，同時聯絡市場監管局介入調查。”
“宣告能解決根本問題嗎？”採購部經理皺著眉反駁，“假酒的原材料和包裝跟我們高度相似，說明供應鏈可能有漏洞，說不定是內部資訊洩露，或者是合作工廠那邊出了問題。我覺得應該先暫停城南地區的供貨，全面排查供應鏈，不然假貨只會越查越多。”
這話讓會議室的氣氛更緊繃了，幾個部門經理紛紛附和，又有人提出反對：“暫停供貨等於把市場直接讓給假貨，我們的經銷商怎麼辦？損失誰來承擔？不如一邊供貨一邊排查，同時加大打假力度。”
我側頭看了眼顧念深，他正低頭翻著手裡的市場資料，指尖在表格上輕輕敲擊，像是在盤算著什麼。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抬眼掃過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滿是“看你怎麼應對”的挑釁。我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開口：“市場部這邊跟蹤了城南地區的銷售資料，假貨主要集中在三個城郊批發市場和二十多家社群超市，我們已經整理出具體名單。但關鍵問題是，消費者的信任一旦崩塌，再想挽回就難了。我的方案是，一方面聯合監管部門突擊檢查假貨源頭，另一方面啟動‘正品溯源’活動，消費者憑購買憑證可到指定門店驗證，驗證屬實的給予雙倍賠償，同時聯動商超做正品專區陳列，強化辨識度。”
話音剛落，顧念深就接了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張總監的方案聽起來周全，但執行起來要多久？雙倍賠償的預算誰來批？市場部現在的人手夠支撐‘正品溯源’活動嗎？我覺得太理想化了。”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總，“不如先聚焦打假，市場部牽頭對接監管部門，鎖定假貨流通渠道，同時銷售部配合經銷商做終端清理，公關部同步發聲，先把假貨壓下去，再談挽回消費者。畢竟，沒有假貨了，消費者自然會回到正品這邊。”
“顧經理這是在質疑市場部的執行能力？”我挑眉反問，“打假是必須的，但消費者的訴求更緊急，現在他們最需要的是我們的態度和保障，只打假不回應，只會讓謠言擴散。預算可以走緊急審批通道，人手不夠可以跨部門調配，總不能因為怕麻煩就放任市場流失。”
“怕麻煩？”顧念深放下手裡的資料表，身體微微前傾，“張總監是覺得清理假貨很簡單？還是覺得跨部門調配人手一句話就能做到？城南的批發市場關係複雜，監管部門介入也需要時間，在這之前，我們盲目啟動賠償活動，萬一出現惡意索賠，損失誰來負責？”
兩人的爭執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周總敲了敲桌面，打斷了我們的對峙：“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兩種方案都有道理，但時間不等人。”她看向公關部總監，“立刻擬定官方宣告，一小時後釋出，明確打假決心和消費者保障措施。”又轉向銷售部：“配合市場部提供的名單，今天之內聯絡所有涉及的經銷商和商超，要求他們立刻下架疑似假貨，否則終止合作。”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我和顧念深身上：“張淚，你牽頭對接市場監管局，務必在明天之前啟動突擊檢查，顧念深，你負責協調跨部門人手，保障‘正品溯源’活動落地，預算我來協調。記住，你們是市場部的核心，現在不是內耗的時候，要是搞砸了，誰也別想好過。”
周總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和顧念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服氣，卻還是各自點了點頭。會議室裡的討論還在繼續，財務部總監在核算賠償預算，法務部經理在擬定打假維權的法律文書，各部門的觀點仍在碰撞，但目標卻漸漸統一——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解決這場突如其來的假酒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