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的視線猝不及防相撞,空氣瞬間凝滯。我清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目光下意識微微閃躲,不敢與我長久對視。她整個人透著難以掩飾的侷促,雙手無處安放,指尖反覆輕捻、交疊摩挲,時不時抬手繞著耳後的碎髮輕輕把玩,藉著細碎的小動作掩蓋心底的緊張與彆扭。
我望著她久違的眉眼,心頭五味雜陳,積壓許久的愧疚翻湧而上,嗓音帶著幾分乾澀的遲疑:“對不起,上次我……”
她輕輕抬眼,睫毛輕顫,掩去眸底複雜的情緒,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疏離與悵然:“這麼長時間不見了,第一句話竟是‘對不起’嗎?”
簡單一句話,瞬間堵得我語塞。我僵在輪椅上,指尖微微蜷縮,大腦一片空白,怔怔地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能沉默著,周身漫開濃烈的尷尬。
胸腔裡的緊張肆意蔓延,心跳亂了節拍,我避開她的目光,眼神飄忽,說話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磕巴,侷促又無措:“你……坐,我……我去給你倒……倒杯水。”
話音未落,她已然斂了眼底的侷促,抬腳穩步朝我走來,眉眼溫和,語氣自然又輕柔,主動消解著僵硬的氛圍:“我推你去。”
我連忙微微抬手示意拒絕,不想讓她費心遷就我的不便,固執地搖了搖頭:“不用了,給你倒水怎麼能讓你推我去。”
說罷,我抬手轉動輪椅,穩穩調轉方向,獨自緩緩朝著廚房駛去。
我離開後,空曠的客廳瞬間只剩她一人。她停下腳步,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身形微微緊繃,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方才強裝的從容盡數褪去,眉眼間浸滿淡淡的尷尬,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只剩無聲的僵持。
片刻後,我端著溫熱的水杯轉回客廳,小心翼翼將杯子放在靠近她手邊的桌面上,輕聲叮囑:“水有點熱。”
她微微垂眸,視線落在純白的杯壁上,輕輕頷首,聲音輕柔又客氣:“好的,謝謝。”
自此,場面徹底陷入死寂的尷尬。
我們各自安靜佇立,誰都沒有率先開口。千言萬語堵在心頭,翻來覆去,卻終究找不到一句合適的開場白。空氣安靜得壓抑,往日的熟稔盡數消散,只剩久別重逢的生疏與彆扭,悄悄籠罩著整個房間。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僵持的氛圍纏在兩人之間。我攥著輪椅扶手的指尖微微收緊,喉結輕輕滾動,猶豫良久,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乾澀的遲疑:“你……”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面的她也微微抬頭,眉眼帶著怯生生的侷促,輕聲開口:“你……”
話音齊齊頓住。
兩人四目相對,又飛快慌亂錯開,誰都不敢再接話,雙雙陷入沉默。細碎的尷尬縈繞在空氣裡,她下意識抿了抿唇,指尖又開始無意識捻著髮梢,渾身都透著手足無措的拘謹。
幾秒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軟著嗓音,率先退讓開來:“你先說吧。”
我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抬眼看向她,問出了心底最疑惑的問題,語氣帶著幾分茫然:“你是怎麼進來的?”
被問到緣由,她瞬間更緊張了,身子微微繃緊,眼神飄忽著不敢看我,說話斷斷續續、磕磕絆絆,透著明顯的侷促:“我,我……我來的時候門沒關,本來我……沒想……貿然進來的。”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回想出門倒水的細節,腦子有些發懵,遲疑著輕聲反問,語氣帶著不確定:“我……我沒關……關門嗎?”
她用力輕輕點頭,眼神誠懇,放緩了語速認真回應:“我來的時候確實沒關。”
我聞言輕輕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恍然,低聲應了一聲:“哦。”
短暫停頓後,我又抬起眼,追問出下一個問題:“那你是怎麼找來的?”
聽到這話,她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了些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些許俏皮的笑意,眉眼間褪去幾分拘謹,多了點往日的靈動,語氣坦然又自然:“我要是想知道你住哪,那還不是輕而易舉嘛。”
我看著她難得放鬆的模樣,心頭微動,淡淡應聲:“哦。”
頓了頓,我輕聲附和了一句:“也是。”
話音落下,氛圍又悄悄軟了下來。她望著我坐在輪椅上的身影,眼底掠過一抹藏不住的心疼與關切,遲疑片刻,放輕所有語氣,小心翼翼開口,字字都帶著溫柔的顧慮:“你腿……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