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皮發麻,這簡直是送命題!“夫人!你這就冤枉我了!什麼身材不身材的,在我眼裡,夫人你才是最美的!懷孕了更是添了幾分丰韻,雍容華貴!那什麼公主,瘦巴巴的,跟……跟根竹籤似的,哪有夫人你珠圓玉潤,看著就有福氣!”我恨不得指天發誓。
“竹籤?”李冶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你呀,就會貧嘴!我看那阿史德王子倒是實在人,說的未必全是醉話。”她忽然收斂笑容,金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認真,“說真的,子游,若真能借此機會,與回紇結盟,得到他們的兵權支援,對你未來的大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愣住了,看著她:“夫人,你……你不介意?”
“介意?當然介意。”李冶白了我一眼,“哪個女子願意與人分享夫君?但我是李季蘭,不是那等只知爭風吃醋的深閨婦人。你走的這條路,步步荊棘,若有回紇這支外力,便能多幾分把握。更何況……”她摸了摸肚子,聲音柔和下來,“為了孩兒,為了這個家,有些算計,不得不為。只要你的心在這裡,其他的,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有正室的雍容大度,又帶著點酸溜溜的試探,聽得我又是感動又是愧疚。我緊緊抱住她:“夫人放心!我李哲此生,有你和孩兒足矣!什麼公主,什麼兵權,都不及你們重要!那安祿山狼子野心,回紇也非善與之輩,與他們合作,無異與虎謀皮,我們還是按照自己的計劃來最穩妥。”
李冶靠在我懷裡,輕輕“嗯!放心,這等大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算是暫時放過了我。但我知道,這“駙馬”的梗,怕是以後要成為她時不時拿出來敲打我的“利器”了。
正當我們夫妻倆在房中膩歪,說著體己話時,丫鬟春桃在門外稟報:“老爺,夫人,門外有客求見,自稱范陽來的嚴莊先生,還帶了兩大車禮物。”
我和李冶對視一眼,神色都嚴肅起來。嚴莊來了?還帶著厚禮?看來安祿山是迫不及待了。
“請嚴先生到前廳奉茶,我稍後便到。”我揚聲道。
整理好衣冠,來到前廳時,嚴莊已經端坐在那裡了。他依舊是那副文士打扮,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見到我,立刻起身,長揖到地:“嚴莊拜見李公子!一別數日,公子風采更勝往昔!”
“嚴先生不必多禮,請坐。”我擺手示意,在主位坐下,“什麼風把先生吹到長安來了?還如此客氣。”
嚴莊坐下,臉上帶著由衷的敬佩之色:“公子說笑了。莊此次前來,一是奉安帥之命,特來恭賀公子與李夫人大婚之喜;二來,是安帥再三叮囑,一定要當面再次感謝公子當日范陽點撥之恩!”
嚴莊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只是先行過來送賀禮,安將軍還在路上,在您大婚之日必定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說完,嚴莊示意隨從將禮單呈上。好傢伙,那禮單厚厚一沓,綾羅綢緞、珠寶玉石、人參鹿茸自不必說,還有來自塞外和海外的奇珍異寶,最後更是列出了良馬百匹,鎧甲百副!這手筆,堪稱豪橫。
“安帥太客氣了,”我將禮單放在一旁,神色平靜,“當日之言,不過是基於形勢,略陳管見罷了。安帥能採納,是他的英明。”
“公子過謙了!”嚴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激動,“公子有所不知!自前些時日一別,安帥依公子之計,暗中蒐集太子結黨營私、窺伺大寶之證據,如今已頗有成效。只待時機成熟,便可發動!此計甚妙啊!參劾太子,逼其狗急跳牆,屆時安帥以‘清君側’之名,提兵入京,順天應人,可謂名正言順!此等環環相扣、直指核心的謀略,莊佩服得五體投地!安帥亦常言,得公子一計,勝得十萬雄兵!”
他這話倒是沒說錯。我這招“驅狼吞虎”,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質就是把水攪渾,讓安祿山和太子先鬥個你死我活,我再聯合楊國忠、貴妃,扶持壽王李瑁出來收拾殘局。安祿山以為他是黃雀,卻不知我才是真正的獵人。
“嚴先生謬讚了。”我淡淡一笑,“只是順勢而為罷了。安帥雄才大略,自有主張。至於清君側之後,天下歸屬,還需從長計議。”
嚴莊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他壓低聲音道:“公子放心!安帥絕非背信棄義之人。他曾多次對莊言道,若大事可成,公子當居首功!屆時,公子便是我范陽一脈最緊密的盟友,榮辱與共!安帥之意,是希望與公子締結更牢固的盟約,甚至……願與公子結為異姓兄弟!”
結拜?我心中冷笑,安祿山這是想徹底把我綁上他的戰車。不過,眼下虛與委蛇還是必要的。
“安帥厚愛,李哲感激不盡。”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只是結拜之事,關係重大,需慎重。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按計劃行事,確保萬無一失。太子那邊,還需嚴先生和安帥多多費心。”
嚴莊見我未直接答應,也不強求,點頭道:“公子所言極是。太子那邊,我們已有安排。另外,安帥知公子喜愛奇物,此次除了明面上的賀禮,還特意為公子準備了一份‘薄禮’。”他拍了拍手。
只見廳外走進來兩名胡姬,身材高挑,膚白似雪,深目高鼻,戴著面紗,僅露出的眉眼間風情萬種。她們手中各捧著一個錦盒。
“此二女乃西域舞姬,精擅音律舞蹈,更難得的是,身手不凡,可做護衛。這錦盒中,是安帥珍藏的兩件波斯寶甲,刀槍不入。”嚴莊笑道,“區區薄禮,聊表心意,還望公子笑納,莫要推辭。”
我看著那兩名明顯經過特殊訓練的胡姬和那所謂的寶甲,心中明瞭,這既是拉攏,也是監視。安祿山啊安祿山,你還真是不遺餘力地想把我握在手裡。
“安帥費心了。”我示意阿東將人和東西收下,“既然如此,李哲便卻之不恭了。請先生回覆安帥,他的心意我已明瞭,一切依計而行,靜候佳音。”
送走心滿意足的嚴莊,我看著院子裡那兩輛裝滿禮物的馬車和那兩名低眉順目的胡姬,對走到我身邊的李冶苦笑道:“夫人你看,這‘駙馬’的福還沒影兒,安祿山這‘義弟’的枷鎖倒是先送上門來了。”
李冶看著那兩名胡姬,金眸微眯,語氣聽不出喜怒:“哦?看來我的夫君,還真是個香餑餑。又是回紇公主、又是西域胡姬的,只是不知,這波斯寶甲,擋不擋得住後院起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