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深處的虛空，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黑暗中偶爾閃過的、破碎的法則碎片。那些碎片很亮，亮得像流星，但轉瞬即逝。它們從不知名的角落飛來，又飛向不知名的角落，像一群沒有家的鳥。陸離走在最前面，九色光芒在周身流轉，照亮了方圓十丈的路。修為跌到大羅金仙后，九色光芒的亮度大不如前，但夠用了。歸墟深處不需要太亮，太亮了反而看不清東西。
月璃跟在他身後，青燈懸在肩頭，燈焰穩定地跳動著。她沒有看路，她只看陸離的後背。那個背影她很熟悉，在黑巖鎮看過，在聖山看過，在裂縫邊緣看過。每一次看，都不一樣。不是人變了，是路變了。路越長，背影越沉。
天機子走在第三，天機鏡懸浮在頭頂，鏡面上的星圖飛速旋轉。他在計算空間節點，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神識感受。歸墟深處的空間是摺疊的，看起來是直路，走進去可能繞了一圈又回來。他需要找到那些摺疊的縫隙，從縫隙中穿過去，才能深入核心。
“往左。”他忽然開口。
陸離轉向左。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出現了一道亮光。不是法則碎片，是一道裂縫。裂縫很細，細到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裂縫的另一邊，是另一片虛空。那虛空的顏色與這邊不同，這邊是純黑，那邊是深灰，像黎明前的天空。
“穿過這道裂縫，就進入歸墟深處了。”天機子收起天機鏡，“裡面的虛無之氣濃度是外面的百倍。護體靈光撐不住太久，需要速戰速決。”
玄冥走在最後，一直沒有開口。他負著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陸離的腳印上。活了這麼久的人，都習慣踩別人的腳印。不是懶，是省力。
穿過裂縫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壓力。不是肉體的壓力，是神魂的壓力。虛無之氣在侵蝕護體靈光，在擠壓識海，在試圖鑽入每一個毛孔。月璃的青燈驟然變亮，燈焰從金色變成白色，將那股壓力擋在外面。
“你的燈，能撐多久？”天機子問。
月璃看著燈焰。“三天。最多三天。”
“夠了。”陸離道。
歸墟深處的景象與外圍完全不同。這裡沒有破碎的法則碎片，沒有漂浮的廢墟，沒有遊蕩的怨魂。只有一種東西——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黑色的、光滑的、沒有任何紋路的石頭。它們大小不一，有的拳頭大，有的如山嶽。它們懸浮在虛空中，緩慢地旋轉，像一群沉睡的巨獸。
“這些是什麼？”月璃問。
玄冥走上前，伸手撫摸一塊石頭的表面。石頭冰涼，光滑如鏡。“玄衍當年說，這些是宇宙誕生前的胎石。虛無之中，偶爾會有這樣的石頭凝聚。它們沒有用，也不會有害。只是存在。”
“玄衍找了一輩子的虛無之種，就在這些石頭裡？”天機子問。
“有可能。但他沒有找到。”
陸離沒有說話。他閉上眼，將神識探入那些石頭。神識在石頭表面遊走，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換了一塊，又換了一塊。一塊接一塊，都是同樣的結果。普通的石頭，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則殘留，什麼都沒有。
“找不到。”他睜開眼。
天機子也試了。他的天機鏡照在石頭上，鏡面上的星圖沒有任何變化。“這些石頭不在天機之中。它們不屬於這個宇宙，天機鏡照不到。”
玄冥沉默了。他望著那些石頭，看了很久。“玄衍當年也是這樣。一塊一塊地找，找了一輩子，沒有找到。他臨終前說，虛無之種不在石頭上，在石頭的背面。不是背面，是另一面。你們看不到的那一面。”
“另一面？”月璃皺眉。
“你們看到的是這些石頭的正面。它們還有另一面，在你們看不到的維度裡。只有突破歸墟境，才能感知到那一面。玄衍是歸墟境，他感知到了，但沒有找到。不是找不到，是沒來得及。他死得太早了。”
陸離沉默。他現在不是歸墟境，修為跌落到了大羅金仙。他感知不到石頭的另一面。他需要突破，但不是現在。現在沒有時間讓他突破。他需要找到另一種方法。
“如果不能感知，那就強行開啟。”他道。
玄冥看著他。“怎麼開啟？”
“用歸墟令。它不是鑰匙嗎？鑰匙開鎖。這些石頭，就是鎖。”
他從懷中取出歸墟令。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墟”字，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將令牌貼在一塊石頭上。石頭震顫了一下，然後裂開了。不是從中間裂開，是從表面裂開。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很快遍佈整塊石頭。然後石頭碎了，化作無數細小的粉末，消散在虛空中。
石頭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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