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的聚靈陣在暮色四合中泛起淡青色的光暈,如同為這座城池籠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葉靈趴在城主府二樓的窗臺上,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銅製齒輪。這齒輪是她從火山口帶回的赤銅熔鑄而成,經地心火反覆淬鍊,竟隱隱有了吸納周遭靈力的異能,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發燙,似有若無地嗡鳴著。
“在想什麼?”林風端著兩碗冰鎮酸梅湯輕步走進來,將其中一碗穩穩放在她手邊的雕花木桌上。少年的身影比在火山時凝實了許多,青色布衣的布紋間還沾著幾縷未散盡的金芒——那是金龍靈根與新軀體融合的跡象。蘇烈城主尋來的這具“養魂木”所化軀體,雖非真正的肉身,卻足以承載靈息不散,讓他能如常人般行動。
葉靈接過冰涼的玉碗,指尖的灼熱感頓時被驅散不少。她舀起一勺酸梅湯,看著碗中金芒隨漣漪漾開細碎的光點,輕聲道:“在想無妄淵。”她抬眼望向林風,眼中滿是探究,“你說,那地方真的藏在時空亂流裡嗎?我翻遍城主府的典籍,上面說時空亂流是修仙界的絕地,進去的人從來沒有能活著回來的。”
林風在她身邊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夕陽,餘暉正為天際染上絢爛的橙紅。“青玄前輩曾說過,時空亂流並非全然的絕地,只是裡面的時間流速與外界迥異,一瞬或許是百年,百年也可能只是一瞬。”他想起聚魂時感應到的那些零碎畫面,那些跨越千年的廝殺與陰謀如在眼前,“但那裡一定藏著我們要找的真相——關於我的身世,關於那樁延續千年的陰謀的源頭。”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淨靈劍出鞘的輕響,清越如龍吟。君無痕顯然也沒閒著,自三人從火山返回落日城,這位少年便每日以《鎮魂錄》心法溫養靈軀。養魂木雖不及肉身靈動,卻能讓他將淨靈劍的威力發揮到七成。此刻劍鳴愈發清越,顯然是在演練新悟的劍招,靈力流轉間帶著破風之勢。
“對了,君無痕說,他母親的遺物裡有半張古地圖,上面標註著進入無妄淵的入口。”葉靈忽然想起這事,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關鍵線索,“就在極西的斷天涯,離咱們這兒不算太遠,快馬加鞭的話,幾日便能抵達。”
林風剛要接話,院外突然傳來蘇烈爽朗的笑聲,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三位小友,有貴客到啦!”
兩人連忙起身迎出去,只見蘇烈陪著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子走進院來。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清麗絕塵,眉宇間卻縈繞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彷彿承載了太多歲月的故事。她腰間懸著一枚玉佩,形狀竟與林風的護身符同源,只是色澤更偏溫潤的乳白,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這位是靈霧谷的蘇婉清蘇仙子,”蘇烈滿面紅光地介紹道,“也是青玄老道的故人,特意從靈霧谷迢迢趕來,說是有要事與你們相商。”
蘇婉清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驚訝,又似痛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金龍靈根……果然覺醒了。”她轉向三人,微微頷首行禮,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小女子此來,是為無妄淵之事。”
葉靈與林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這位素未謀面的蘇仙子,竟也知曉無妄淵?
蘇婉清取出一枚水藍色的玉簡,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玉簡上立刻浮現出一幅繁複的星圖,星辰的軌跡流轉不息,隱隱透著天地法則的奧秘。“這是先祖流傳下來的‘定星盤’殘圖,標註著時空亂流中的幾處穩定節點。”她指尖輕點星圖,“無妄淵並非隨處可入,必須透過這些節點,否則只會被亂流撕碎,連靈息都留不下。”
君無痕不知何時已從隔壁房間走出,淨靈劍斜握在手中,劍穗的銀線竟與蘇婉清玉佩上的乳白光暈隱隱相吸,泛起細碎的光點。“蘇仙子似乎對無妄淵頗為了解?”他語氣平靜,目光中卻帶著審視。
女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凝重了幾分:“實不相瞞,小女子的先祖曾是無妄淵的守護者。千年前那場浩劫後,才帶著這殘圖隱居靈霧谷,世代守護這個秘密。”她指尖點向星圖上一處漩渦狀的標記,“這裡便是斷天涯的入口,但近百年來靈氣紊亂,入口已被一道時空裂隙封鎖,需得三位的靈根合力才能開啟。”
“為何一定是我們?”葉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追問出聲。
“因為你們是玄黃不滅體、淨靈根與機關術靈脈的繼承者。”蘇婉清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沉重,“千年前,正是這三種力量合力封印了無妄淵的魔頭。如今封印鬆動,災劫將臨,也唯有你們能再次阻止災難降臨。”
她取出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輕輕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三枚菱形的晶石,分別呈現金、銀、青三色,石面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彷彿蘊藏著某種神秘力量。“這是‘破界石’,能護住靈軀在時空亂流中不被侵蝕。定星盤顯示,三日後斷天涯的時空裂隙會出現一次短暫的穩定期,若錯過這次,下次就要再等百年了。”
林風伸手拿起那枚金色晶石,石面觸及指尖的剎那,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燃燒的城池在火光中坍塌,破碎的玉佩散落一地,一群戴著青銅面具的黑衣人正在屠殺身著青袍的修士,為首的老者胸前,正佩戴著與蘇婉清同款的乳白玉佩,最終被黑衣人一劍穿心……
“這些是……”林風猛地攥緊晶石,掌心金芒爆閃,將那些血腥畫面驅散些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千年前的畫面!”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金龍靈根本就有回溯靈物承載記憶的能力,這晶石裡封存著先祖的部分靈力,自然能讓你看到些過往片段。”她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痛惜,“那些黑衣人,便是無妄淵的‘影衛’,以吸食修士靈根為生,千年前那場浩劫,害死了我靈霧谷大半族人。”
君無痕拿起銀色晶石,淨靈劍突然發出共鳴的嗡鳴,劍身上竟清晰地映出另一幅畫面——一名白衣女子手持淨靈劍,身姿颯爽地與影衛廝殺,她的劍法與君無痕的招式同源,卻更加凌厲灑脫,眉宇間的英氣與君無痕如出一轍,正是他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我母親……她也與影衛交過手。”君無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劍穗的銀線悄然纏繞上晶石,泛起柔和的光暈,似在安撫著他激盪的心緒。
葉靈拿起青色晶石,指尖的機關齒輪突然自動高速轉動起來,石面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竟與她耗費數年改良的機關陣圖譜完全吻合。“這些符文……是機關術的源頭!”她驚喜地喊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能看懂!每一個符文都在告訴我如何驅動更強大的機關!”
蘇烈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撫著鬍鬚笑道:“果然是天命所歸,看來這無妄淵之行,非你們莫屬了。”
蘇婉清卻神色一凜,語氣鄭重起來:“進入無妄淵後,切記不可觸碰任何黑色的霧氣,那是影衛的本源之力,沾之即會汙染靈根,重則靈根盡毀。若看到一座黑色的祭壇,無論聽到什麼蠱惑人心的聲音,都萬萬不可靠近——那裡封印著魔頭的殘魂,最擅長引動人心底的慾望,稍有不慎便會墮入魔道。”
三人鄭重頷首,將破界石小心收好。蘇婉清又留下幾張標註著時空節點的符籙,囑咐他們危急時可憑符籙定位,隨後便告辭前往客房休息,說明日一早便動身前往斷天涯。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葉靈卻毫無睡意,獨自坐在院中,將青色晶石放在石桌上,看著符文在皎潔的月光下流轉不息,彷彿活了過來。林風與君無痕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各自把玩著手中的晶石,金、銀、青三色光芒在院中交織輝映,映得三人的影子都染上了奇異的色澤,如夢似幻。
“你們說,千年前的守護者,是不是也像我們這樣,結伴去面對那魔頭?”葉靈忽然輕聲問道,指尖在符文上輕輕劃過,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古老力量,“他們會不會也有過猶豫,有過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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