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拿起一片面包。麵包很脆,手指捏下去的時候表面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的麵包瓤,軟的,白的。她咬了一口。焦味在嘴裡散開,有點苦,但苦之後有麥香味。她嚼了幾下,嚥下去了。
櫻站在床邊,左臂的疤露在外面,金色絲線嵌在暗紅色的疤痕裡。她看著芽衣吃東西,看著芽衣咬麵包,看著芽衣嚥下去。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看著一個人吃東西、放心了的那種動。
凱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靠在門框上,兩把劍掛在腰間,劍鞘碰撞,叮叮。他的拇指在劍柄上按著,沒有摩挲,就是按著。他看著芽衣手裡的麵包,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窗外。窗外是灰藍色的天空,有幾朵白雲,移動得很慢。
帕拉雅雅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書。書不厚,封面是牛皮紙的,手寫的標題:“正在:一部關於活著的筆記”。字跡很工整,每個字都寫在格子裡,沒有出格。她走到門口,從凱身邊擠過去,走進房間,把書放在床頭櫃上,壓在那封信上面。
“寫完了。”帕拉雅雅說,“昨天寫完的。你應該看看。”
芽衣拿起那本書。封面是牛皮紙,摸上去粗糙,邊角裁得很整齊,是瑟琳娜幫她裁的。她翻到第一頁。第一頁只有一行字,寫在正中間,字很大,佔了大半頁。
“這本書不是記錄。是提醒。”
翻到第二頁。第二頁有三行。
“提醒後來的創造者,創造需要責任。
提醒後來的守護者,守護需要聆聽。
提醒後來的所有人,活著需要‘正在’。”
第三頁開始的每一頁,都是一個故事。凱文的,符華的,帕朵的,櫻的,阿波尼亞的,千劫的,梅比烏斯的,蘇的,格蕾修的,科斯魔的,維爾薇的。每一個故事都很短,不到一頁紙。最後一個故事是愛莉希雅的。那頁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她選擇了成為‘正在’。”
芽衣把書合上。指尖按在封面上,“正在”兩個字凹進去的痕跡。牛皮紙的纖維在她指腹下微微發澀。
“寫得好。”她說。
帕拉雅雅把筆從耳朵上取下來,筆尖在封面空白處寫了一個日期,寫完之後把筆夾回去,筆帽還是不在,筆尖的墨水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一小塊藍黑色的印子,她沒有擦。
蘇曉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走到門口,沒有進去,站在凱旁邊。他看著芽衣,因緣網路在他意識裡鋪開,芽衣的光點穩定地亮著,那片暗區還在。他看了那片暗區幾秒,然後收回視線。
“那封信,你再看看背面。”蘇曉說。
芽衣把書放下,拿起信封。信封背面是空白的。她把信紙從信封裡抽出來,翻過來。
背面有字。不是寫上去的,是鉛筆印。有人把信紙放在另一張寫了字的紙上,用鉛筆塗過,把底下的字拓上來了。字跡是反的,但她能認出來。琪亞娜的筆跡,比正面的字更醜,歪得更厲害。
“等我。正在學揉麵。學會就回來。”
芽衣看著這行鉛筆印。字的邊緣很模糊,因為拓的時候鉛筆塗得不勻,有些筆畫斷開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面”字,筆芯的石墨沾在她指腹上,黑色的,一小片。
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信封塞進口袋。咔噠也從床頭櫃上爬過來,爬進口袋裡,蹲在信封上,用機械手臂按住封口。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照在床沿上,照在芽衣的手腕上。手鍊在晨光裡閃閃發亮,十三顆星珠,每一顆都亮著。銀白色的那顆在最中間,光很穩。
芽衣從床上下來,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涼意從腳底傳上來。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風灌進來,涼的,帶著荒原上泥土的味道和麵包房飄來的麥香味。
遠處,搖籃星群的方向,那些光還在閃爍。不是一團一團的,是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生長的森林。它們在動,不是在飄,是在“誕生”。有的在分裂,一個變兩個。有的在融合,兩個變成一個。有的在改變顏色,從紅變藍,從藍變金。
她看著那些光,手腕上的銀色星珠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