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院裡飄散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氣,孩子們在追逐打鬧。林墨和陳敏剛進中院,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以及傻柱那辨識度極高的大嗓門。
“行了行了,就這兒!謝了啊師傅!”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前院門口,傻柱正從車裡鑽出來,手裡大包小包拎著好幾個網兜和紙包。開車的是個穿著幹部服的年輕人,對傻柱點點頭,調轉車頭開走了。
“柱子哥,這是……?”閆埠貴正巧在門口澆花,見狀好奇地問。
傻柱臉上紅光滿面,嘿嘿一笑:“沒啥,出去接了個活!”他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這不,主家客氣,非給捎點!”
這時,林巧從屋裡出來倒水,看見傻柱,招呼道:“柱子哥回來啦?”
“哎!巧兒!”傻柱從一堆東西里翻出一個印著“稻香村”字樣的紙盒,塞給林巧,“拿著,點心!剛出鍋的,香著呢!”
林巧連忙推辭:“柱子哥,這哪行……”
“跟我客氣啥!拿著!”傻柱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裡,又跟閆埠貴哈拉兩句,這才拎著剩下的東西,哼著小曲兒往中院走。看到林墨和陳敏,他笑容更盛:“喲,林墨,弟妹,回來啦?正好,我這兒有點好茶葉,一會兒上我那兒喝點!”
林墨注意到,傻柱手裡除了點心茶葉,一看就知道是特供的,以及兩條用油紙包著、露出尾部的肥鯉魚。
“柱子哥,這是上哪兒忙活了?”林墨問。
傻柱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又幾分神秘:“紡織廠的王局長,安排我去給一位大領導家裡做了頓飯。嘿,領導吃了挺滿意,臨走讓秘書給的。這不,茶葉、點心、還有這魚!”他掂了掂手裡的魚,“晚上熬湯,一會兒給你們端一碗!”
陳敏笑道:“柱子哥手藝就是好,領導都賞識。”
“那是!”傻柱更高興了,隨即又想起什麼,皺了皺眉,“不過說起來,去的時候,在領導家還碰見許大茂那孫子拿著放映機在那裡。看見我還在那裡吹領導要看他放的電影。等我做完飯出來,就沒見著他了。我還奇怪他去哪裡了”
看著傻柱樂呵呵的背影,林墨和陳敏對視一眼。
回到自家屋裡,陳敏一邊放下包,一邊若有所思:“許大茂去領導家又提前回來了,你覺得是什麼情況”
這段他看過,所以林墨只是緩緩倒了杯水,慢慢喝著:“估計是被趕出來了吧。”林墨知道這是傻柱的貴人,許大茂是因為多嘴被趕出來了。
“你是說,他得罪領導了?”陳敏蹙眉。
“不至於。”林墨目光沉靜,“他還得罪不了這麼大的領導,最多人家看他不順眼把他趕出來了。”
陳敏走到窗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院裡亮起的點點燈火,輕聲道:“總覺得……不太平。”
“起風的時候,低頭走路,握緊手裡的東西。”他聲音平靜,“其他的,看著就是了。”
窗外,傻柱屋裡飄出煎魚的香氣,夾雜著他哼跑調的京劇聲。前院隱約傳來閆埠貴教訓兒子閆解成算盤打得不精的聲音。賈家窗戶裡透出昏黃的光,槐花和小當的吵嚷聲隱約可聞。
五月中旬的廣交會訂單資料,再次傳來。
厂部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長條桌上攤著剛從南方傳真過來的最終訂單統計表,白紙黑字,冰冷而殘酷。
聶副廠長戴著老花鏡,手指一行行劃過那些數字,半晌,才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總訂單額比去年增長百分之八。‘方寸·山水’系列,佔出口總額的百分之西十八。‘青山’系列,百分之西十七。二分廠這兩個老系列,撐起了將近九成五的江山。”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李工:“李工負責的‘紅星’系列,訂單量……百分之三點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