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時候,我最愛做的事就是去撿那些掉在地上的梔子花瓣,把它們收集起來,我會自己縫製一個布袋,把花瓣全都放進去,收緊繩子,就成了一個簡易的香囊,掛在書包上,整日都擁有一個好心情。
再到後來,十七歲,我學會了做梔子手鍊,大概是四月的時候,去摘一些梔子花苞,那個時候的梔子最新鮮,含苞待放的狀態,卻又掩蓋不住香氣。
我曾經做過一個戴在林唸的手腕上,即使有凸起的那塊骨頭,即使有青春期的汗毛和毛孔,還有正常的皮膚紋理和手腕的皺紋,可在我眼裡,這都是少女最美的樣子。
我用綠色的絲帶連線手鍊的首尾,小心翼翼地將它在林唸的手腕上打上一個完美的蝴蝶結,打蝴蝶結的手法,也是我反覆練習了許多次才得出的最完美的方法。
四月中下旬的天氣,我穿著長袖衣服,還戴著一頂大大的黑色鴨舌帽,低著頭幫她戴,手不知道抖成什麼樣,我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街邊小販,可戴好之後,她說:“手很巧啊,江舟。”
我根本沒好意思抬頭看她,倒是她摘掉我的帽子,天熱的像是蒸爐一樣,帽子被摘掉,被汗水浸溼的頭髮軟趴趴地貼在頭皮上,還有些碎髮貼在臉上,這讓我更不敢抬頭了。
這樣的我,還有顏面見她嗎?
林念遞給我一把扇子,是一把很簡單圓形廣告扇,不知道哪裡在發這個,她也被髮到了一個,“扇扇吧,今天挺熱的。”
我終於抬眼看她,也僅僅只是看一眼,她穿著很簡單的黑色牛仔褲,白色上衣,袖子挽起手臂上搭著一件藍色格子襯衫,頭髮半扎著,臉上小絨毛在陽光下像桃子皮一樣可愛。
“謝……謝……謝謝……”兩個字像是什麼東西一樣壓著我,快要喘不過氣。
這是我第一次離她這麼近,給她戴手鍊的時候,我都不敢觸碰她的手腕,生怕這種動作會引起她的不滿,會讓她覺得我是個輕賤下流的混蛋。
以至於後面我們相戀,在我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我更是緊張地半天起不來,反覆和她確認了很多遍,我也發誓會對她負責,我們會結婚。
在少年的青澀與莽撞下,我們草草發生了關係,一個多小時過後,我們躺在床上,我們滿臉通紅,我更是哭了,我對她說,永遠不會和她分開。
江舟,那現在發生的這一切,究竟算不算是你這些年來的報應呢?
那些向她承諾過的誓言,還算數嗎?
“哦,煙味啊,很多人都抽菸啊。”
“你和別人不一樣,你身上的煙味,混合著別的味道。你知道嗎,悲傷也是有味道的,我聞到你身上充斥著一種悲傷的味道。”
“悲傷是什麼味道的?和眼淚一樣是鹹的嗎?”
“是苦的,和你的煙味混在一起,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這兩種味道是完全屬於你的,它們在告訴我,這就是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免覺得她說的話有些好笑,如果悲傷真的有味道,那我可能早就失去嗅覺了,這麼多年,我一直被悲傷包圍著。
“所以呢?為什麼救我?”
“你可以救我,你可以救她們。”
“我連我自己還需要你來拯救呢,親愛的修女,商雯。”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這裡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栗子。”
“還有誰知道我的名字?”我立刻警惕起來,被人知道,可不是什麼好事,儘管這個名字是錯的。
“很多來禱告的人裡,都知道你的名字,他們還會互相聊天,說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