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霄身形微頓，旋即轉身，右手握拳抵胸道：“莫帥。”
莫韶山緩緩走近，他目光掃過姜凌霄染血的肩甲，前日被流矢擦破的舊傷處，此刻又添新痕。
“前日的傷還未結痂，今日又登上城頭。”莫韶山淡淡道：“你是嫌命長？”
姜凌霄垂首：“莫帥曾教導，為將者當身先士卒。”
“我也教過你，要隨機應變，你難道不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莫韶山打斷他，抬手指向城頭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傷兵的呻吟，“如今的朔方城，是個碾碎血肉的磨盤。一人之力，一隊之勇，左右不了戰局。但你這面旗象徵著陛下，是龍旗大纛，不能倒。”他盯著姜凌霄的眼睛，“你是大華將士眼睛裡那簇火。記住自己的分量。若再違我將令——”
他停頓片刻，聲音沉下去：“便回長安養傷去吧。”
姜凌霄脊背驟然繃緊，深揖及地：“末將……謹記。絕不再犯。”
莫韶山腳步未停，只留下淡淡一瞥，轉身沒入甬道陰影。
“莫帥！”姜凌霄踏前半步，“豐州城……究竟如何了？”
“你的傷沒好全之前，不必過問這些。”
“豐州一日不收復，長安門戶便多懸空一日！末將……”
莫韶山倏然回身，目光如冷鐵砸在姜凌霄臉上：“如何用兵，聖人自有決斷。你想分兵奪回豐州？”他向前逼近一步，冷聲道，“我問你，朔方這三百里防線，誰來守？胡騎為何聚兵於此而不散？就是要逼我們分兵！”
火把噼啪炸響一星火花。
“沒有取捨，便滿盤皆輸。我們必須死死釘在這裡，咬住聯軍主力。”他指了指腳下，“我們無暇他顧，他們自然也是如此。這道理，仔細想一想。”
姜凌霄嘆了口氣道：“末將……明白了。”
莫韶山回到中軍府轅門外時，夜色已濃。院中火把通明，一個高挑的身影正在指揮鳳戟衛的女子兵士搬運紗布、烈酒與成捆藥材。她聲音清亮，條理分明，雖是救治傷兵的忙亂場面，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走近幾步，刻意清了清嗓子。
那身影轉過來，火光映亮一張沾著菸灰卻眉眼明澈的臉，正是阿山。她眼睛一亮，脫口而出：“二叔！”
莫韶山眉頭微蹙：“軍中當稱職務。規矩不可廢。”
阿山立刻斂容，抱拳正色道：“稟大總管，鳳戟衛正在處置傷員，清點藥械。”
“嗯。”莫韶山目光掃過堆放有序的物資，“所需之物若有短缺，直接來中軍府尋我。”
“得令，大總管放心。”阿山應得乾脆。
自阿山來到朔方，莫韶山便將她帶在身邊。這姑娘心思機敏，常有出人意料之見，雖年紀尚輕，武藝卻精湛剛猛，更難得的是性情堅韌，毫無尋常閨閣的嬌柔之氣，很對他脾性。
前些時日，他更發現阿山竟通曉岐黃之術。經她親手處置的傷兵，十人裡竟能活下七八個，遠勝尋常醫官。莫韶山當即拍板，讓她統領鳳戟衛，專司救治之責。
“怎麼樣？”
“大總管，不能再讓醫館們用黃土和石灰消毒了，以後必須要用酒精清洗傷口，然後縫合起來，這樣才能儘可能的提高生存率。”
莫韶山皺了皺眉，這小姑娘有許多怪異詞彙他聽不懂，但多次事實證明，人家就是對的。
“你來主持傷兵救治之事，若做得好，本帥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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