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浩南手提長刀，側頭道：“張大哥，千萬不要戀戰。”
張昭擺了擺手道：“其實，我覺得咱們這三千人回頭與之一戰，也能輕鬆獲勝，但秦帥的想法是想要兵不血刃的拿下這兩萬人，你我依令行事吧，要注意，佯裝潰敗，最容易嚇破膽，千萬囑咐弟兄們，保持陣型，亂而不散，既要讓科爾扎看到我們的狼狽，又不能真的被他咬住尾巴。”
雲浩南呼了口氣，躺在馬背上悠悠道：“我和張大哥是同樣的想法，秦帥總說要培養一支新式軍隊，但梟虜衛大多沒見過胡人，不見血怎麼能成長呢，我早試過了，他們的彎刀連咱們盔甲都砍不透，那些粗製濫造的兵器在咱們的刀具之下，一下一個豁口。”
“當兵啊，就是得聽令，秦帥的命令沒有你我置喙的餘地。”
話音未落，斥候鷹鳴響起，大地都在馬蹄聲中微微震顫，張昭回頭望去，天邊出現一抹魚肚白，一條湧動的黑線出現在地平線上。
科爾扎身披虎皮甲，手持一柄開山斧，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他年過四十，滿臉虯髯，左眼一道傷疤自眉骨延伸至下頜，這是當年與朔方軍交戰時留下的印記。
科爾扎遙遙的看到梟虜衛的大隊，頓時狂笑不止，聲如驚雷，“給老子衝，奪了糧草，咱們回城喝酒吃肉玩姑娘！”
胡兵如潮水般衝鋒起來，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前方。
梟虜衛依令抵抗，箭矢還擊，卻刻意避開要害，只傷不殺。
半炷香後，張昭大喝一聲：“胡兵勢大，撤！”
話音剛落，梟虜衛們丟盔鐵鍋等物，朝著牛心山方向狂奔而去，沿途還故意遺落了不少兵器和乾糧。
科爾扎片刻而至，見滿地狼藉，用彎刀挑開一麻袋，只見裡面漏出的糧食，他心底不由得泛起喜意。
看著倉皇逃竄的漢兵，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我還以為這群新來的有多勇猛，原來都是些不堪一擊的草包！”
一旁的胡人疑惑道：“馱著這麼多糧食，還能跑的這麼快麼？”
科爾扎俯身撿起一塊遺落的乾糧，狠狠擲在地上，用靴底碾得粉碎，“他們騎得是悍馬！呸！孱弱不堪的漢人，哪配吃這些精糧，都是我們的，去，都給老子追，本將軍要親手剝了他們的皮！”
雲浩南跑在隊伍中，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胡兵如黑雲壓城般緊隨其後，科爾扎一馬當先，虎皮甲在陽光下泛著猙獰的光，原來胡兵都是這等雜兵模樣，不像軍隊，倒像是一群活土匪。
張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聲喝道：“別分神！好好駕馬！”
秦淵率兩千梟虜衛抵達牛心山隘口時，天剛矇矇亮。
這座隘口是橫山山脈的咽喉要道，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通道僅容五輛糧車並行，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冗長的地形像個狹長的棺材。
峽谷之頂本就難登，沿途盡是荒僻山野小徑，久無人踏足，石滑苔厚，處處皆是險阻，本地人稱“死谷”，因為死在這裡的人太多。
任辛正欲開口詢問，不遠處的荊棘叢中，便走出兩個身著破襖的中年人，二人快步至秦淵面前躬身跪地道：“國師，登頂的險路已盡數清整，峽谷之頂您吩咐備下的東西，皆已安置妥當。”
任辛聞言，眼中滿是詫異，側目看向秦淵。她昨日才知曉運假糧的謀劃，此刻方知，家主早已暗中籌謀許久，所有事宜皆佈置周全，只待今日行動。
秦淵淡淡應了一聲道：“把備好的長繩取來，每個人身上都綁上固定的鎖帶，眾人沿繩向上，前後彼此照應，登頂之路，任何人都不許掉隊，若是中途有力竭著，自己解開繩索，不要牽累旁人。”
“喏。”
兩名中年人應聲起身，迅速從荊棘叢後搬出數捆粗實的麻繩，繩頭繫著鐵爪，用力一擲便牢牢扣在前方凸起的岩石上，麻繩繃直，在險徑間牽出一道可供借力的路徑。
隨行眾人即刻整隊，前後相銜，手攀麻繩，腳踩僅容半足的石稜向上行進。
峽谷間山風驟起，卷著碎石簌簌滾落，崖壁陡峭如削，稍一不慎便會失足墜向谷底，眾人皆屏氣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有秦淵步履穩然，走在隊伍前方，目光掃過沿途險隘，似早已將此間地形刻在心中，偶有隊員腳步踉蹌，他便以眼神示意旁側之人及時幫扶，整支隊伍雖行於險途，卻始終井然有序，朝著雲霧繚繞的峽谷之頂步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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